第7章 网通南北(2/2)
当孙卫东看到那堆积如山、品质统一的的上好皮张,以及分类晾干、香气浓郁的各类山珍时,他的呼吸瞬间粗重,喉结上下滚动。
“好!好!太好了!”孙卫东连叹三声,脸上最后一丝疑虑被狂喜冲刷殆尽,
“陈望,不,望哥!往后你就是我亲哥!这路子,铁定走通了!我回去就发动所有关系!你要的工业品,包在我身上!”
亲眼所见,胜过千封书信。孙卫东的亲自押货与确认,像一块巨石砸入冰湖,在外三道沟乃至周边知青点引发了剧烈震动。
那些原本脚踩两只船、心存观望的人,看到连已回城的“老插”都如此破釜沉舟,最后一点犹豫也烟消云散。主动找上张大山和李秀兰,要求“搭上线”的人骤然增多。
陈望严格筛选,只吸纳家庭背景相对干净、性格沉稳、口风紧如瓶的知青。
他将这些人分散到周边几个关系密切的知青点,作为次级节点,负责小范围收购与初步筛查。
一张以北疆知青和各大城市回城青年为经纬,悄然覆盖南北的隐形物资流通网络,初具雏形。
然而,陈望的胃口并未满足。国内物资流通虽利润可观,但竞争已暗流涌动,且许多工业品和票证,终究被计划经济的无形枷锁束缚。
他的目光,再次越过茫茫雪原,投向北方那条冰封的界河。
与河北岸哨所的沟通,比想象中顺利,却也更显诡谲。
通过村里那位懂几句俄语、年轻时曾在江东六十四屯生活过的老猎户葛根牵线,在一个月暗星稀、北风呼啸的夜晚,陈望再次见到了哨所军官伊万。
这一次,陈望准备的“硬通货”已升级。他带来了孙卫东弄到的、在国内都属紧俏的“牡丹”牌收音机(只剩外壳与喇叭),以及广市来的、闪烁着廉价却新奇光芒的电子表,和几把做工精良、开合顺畅的折叠伞。
伊万那双淡蓝色的眼睛立刻直了。
这些代表着“现代”与“西方”的轻工业品,对河北岸的官兵有着致命的魔力。
交易迅疾达成,伊万拿出的交换物也规格提升:不再是普通的罐头和望远镜,而是簇新的军用棉大衣、厚重的高筒皮靴、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军用柴油,甚至还有两箱包装完好、国内极难搞到的军用压缩饼干,以及几套沉甸甸、精度极高的苏制五金工具。
这些带着浓厚军事色彩的物资,在国内民间市场是绝对的禁忌。
但陈望手中,恰恰掌握着一条绝佳的“泄洪道”——遍布北疆、关系盘根错节、且胆大妄为的知青网络!
张大山看着那几箱压缩饼干和泛着冷光的五金工具,喉咙有些发紧:“兄弟,这玩意儿……太烫手了吧?”
陈望却神色不变,眸光深沉:
“大山哥,你忘了孙卫东他们了?这些东西,在咱们这儿是雷区,但在他们那些有门路的人眼里,可是拿钱都砸不开的硬关系!
特别是这些工具,比咱们国产的,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立刻通过密信,将这批特殊物资的信息,隐晦地传递给几个核心城市的“老战友”。
回信如同被点燃的引线,要求之迫切,出价之高昂,远超预期。
孙卫东甚至回信暗示,四九城的几个大厂实验室,对苏制的任何工业品,哪怕是工具,都抱有极高的“研究”热情,让他尽力搜罗。
这条连接着河北岸哨所与国内特殊需求的隐秘渠道,轰然洞开。
利润之巨,令人心脏狂跳。当参与核心的知青们第一次分到用“老毛子货”换来的厚厚一沓分红时,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那沉甸甸的触感,带来的不仅是物质的丰盈,更是一种游走在刀锋之上、攫取暴利的巨大刺激与灵魂震颤。
陈望的“事业”如同北疆的雪球,在陡坡上疯狂滚动,越滚越大。南北货流,边贸暗线,交织成一张日益庞大的潜行之网。
资金与物资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小小的外三道沟汇集,再被他精准地分流向广袤天地的各个角落。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资金的异常流动,知青们生活中悄然出现的、与身份格格不入的紧俏商品,终究没能完全逃过某些有心人的眼睛。
县城那些游弋在灰色地带的影子,开始将目光投向这片冰封的土地,投向那个看似普通的年轻知青。
空气中,似乎开始弥漫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陈望脑海中的风险导航地图上,代表着外三道沟的区域,开始偶尔闪烁起一两个微弱却执着的黄色光点,如同暗夜中窥伺的狼瞳。
他知道,风暴正在天际线外积聚。平静的冰面之下,暗流已然汹涌。但他别无退路,只能在这条自己选择的险路上,将每一步都踏得更加谨慎,更加坚定,如履薄冰,却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