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孙权的绝望(1/2)
消息传到建业时,正值梅雨季节。连绵的阴雨将这座江东雄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氤氲水汽中,宫墙的朱红显得黯淡,庭院的树木枝叶低垂,滴滴答答的水声不绝于耳,仿佛天地都在为一个即将到来的结局而低泣。
“刘备……称帝了。国号‘炎汉’,定都长安,改元章武。”
孙权坐在主位之上,手中那份细作拼死送回的、字迹甚至被雨水晕开些许的密报,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他低声念出这句话,声音在空旷而寂静的殿堂里回荡,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殿下,江东文武重臣济济一堂,此刻却鸦雀无声。只有雨水敲打屋檐和窗棂的声响,规律得令人心慌。每个人的脸上都失去了血色,或被惊愕凝固,或被恐惧占据,更多是一种大势已去的茫然。
“砰!”一声闷响打破了死寂。周瑜猛地一拳砸在身前的案几上,杯盏跳动,他豁然起身,原本俊逸的面容因激愤而微微扭曲,眼中布满了血丝。“篡逆!赤裸裸的篡逆!汉室虽衰,岂容此织席贩履之辈僭越称尊!主公,此乃天赐良机,刘备新立,根基未稳,吕布虽勇,远在幽燕,荆州关羽、益州新附,处处需兵镇守。我江东水师冠绝天下,正当趁其立足未稳,大举北伐,即便不能直捣长安,亦可夺回荆襄,全据长江,成南北对峙之势!若坐视其巩固,则我江东……危如累卵!”他的声音激昂,却隐隐透着一丝连他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底气不足。
“北伐?公瑾!”老臣张昭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花白的胡须不住抖动,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拿什么北伐?刘备、吕布扫灭群雄,囊括九州,带甲百万,战将千员!我江东虽富,户口不过其三四,兵力不过其十一!水师?且不说那刘备令张飞在关中日夜督造战船,训练水卒,单说上次荆州之战,那关羽依仗曹豹所授诡计,竟能破我连环火攻!我江东水战之长,已非独步!此刻出兵,无异以卵击石,徒惹兵祸,将江东六郡八十一州百姓,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啊!”他说到最后,已是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主公!老臣恳请主公,速遣使者,奉表……奉表称臣,或可保我孙氏宗庙,保江东生灵免遭涂炭啊!”
“张子布!你……你竟敢出此亡国之论!”周瑜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张昭,厉声喝道,“我江东基业,乃破虏将军(孙坚)、讨逆将军(孙策)披荆斩棘,血战得来!岂可未战先降,拱手让人!主公年少继业,励精图治,方有今日局面,岂能毁于一旦!”
“正是为了保住先主基业,为了江东百姓,才不能打这必败之战!”张昭梗着脖子反驳,毫不退让。
“战是死,降亦是辱!我江东儿郎,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匹夫之勇!你要让建业城头尽染碧血,让长江之水为之赤红吗?”
两位重臣,一文一武,江东的脊梁,此刻却吵得面红耳赤,将殿堂变成了菜市场。其余文武,鲁肃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程普、黄盖等老将怒目圆睁,显然支持周瑜,但眼神深处也有一丝对残酷现实的无力感;吕蒙、陆逊等年轻一辈则沉默着,目光在争吵的双方和主位上面无表情的孙权之间游移,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够了!”
孙权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疲惫,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争吵。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碧眼中此刻再无平日锐利的锋芒,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倦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他挥了挥手,让内侍扶起跪地的张昭,目光扫过周瑜激动不甘的脸,扫过程普黄盖紧握的拳头,扫过鲁肃眼中的忧虑,最后,定格在殿外那无边无际的雨幕上。
“刘备称帝了。”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他不是袁术,他有仁德之名,有关张赵之勇,有诸葛曹豹之智,更有……吕布横扫天下之威。北疆已靖,益州已得,关中稳固。他要的,是四海归一,是天下一统。”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极淡、极苦的弧度:“曹豹当年出使,许我划江而治,共分天下。如今想来,不过是一剂麻药,稳住我江东,好让他们从容收拾北方、西陲。如今,麻药劲过了,刀,已经架到脖子上了。”
“主公……”周瑜还想说什么。
孙权抬手制止了他:“公瑾之心,我岂不知?子布之忧,亦在情理。然则,局势至此,战,可有半分胜算?”他目光如电,看向周瑜。
周瑜张了张嘴,那“有”字在喉咙里滚了几滚,面对孙权那双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对脑海中那悬殊到令人绝望的实力对比图,终究没能说出来。他颓然垂下目光,紧握的双拳骨节发白。智谋如他,又怎会看不清?上次荆州之战,已是最好的证明。面对一个整合了几乎整个北中国力量,又拥有吕布这种当世无敌猛将和曹豹、诸葛亮等顶尖谋臣的庞然大物,江东的挣扎,看起来更像是一场悲壮的……仪式。
“降?”孙权又看向张昭,声音更冷了几分,“子布要我奉表称臣,保孙氏宗庙?且不说刘备是否会容我孙氏久居江东,权柄尽失,形同囚虏。就算他宽宏,保我富贵,我孙权……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父亲与兄长?去见那些随我孙氏三代,为江东流尽热血的将士英魂?”
他的话,像冰锥一样刺入每个人的心里。战无胜算,降不甘心,和……已无可能。这就是孙权,也是整个江东,此刻面临的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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