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孤城的血誓(1/2)
吕文德的哭嚎声。
城外蒙古将领那句“鸡犬不留”的最后通牒。
像两座淬毒的冰山,轰然压在襄阳城每一个人的心头。
希望,被那鲜血淋漓的现实,彻底碾成了齑粉。
投降,是死无全尸。
不投降,是力竭而亡。
唯一的区别,只在于……
是屈辱地死,还是悲壮地死。
一种名为绝望的瘟疫,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比城外的寒风还要刺骨。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士兵们,有的茫然地靠着冰冷的墙垛,空洞的眼神越过尸横遍野的战场,望向灰蒙蒙的天际。
那里没有神佛,只有更深的黑暗。
有的,则低下头,用一块破布,一遍遍机械地擦拭着自己那早已卷刃、布满缺口的兵器。
仿佛那是他们生命中唯一剩下的东西。
他们不说话,也不交流。
整个世界只剩下风声,和自己胸腔里那颗缓慢而沉重的心跳。
他们都在沉默地,等待着明日午时,那最后审判的来临。
吕文德还在顾远的脚下,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所有的侥幸,所有的退路,都被刚才那一幕血腥彻底斩断。
他终于明白,从丁大全断了他们粮草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是棋盘上,注定被牺牲的弃子。
“起来。”
顾远的声音响起。
不大。
却像一把锋利的刻刀,瞬间划破了这粘稠的死寂。
吕文德止住了哭声,缓缓抬起头。
他用一双被恐惧和绝望浸透的眼睛,浑浊地看着顾远,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顾……顾大人……我们……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啊……”
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就是眼前这根稻草。
尽管他也不知道,在这真正的绝境面前,奇迹,是否还愿意降临。
顾远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缓缓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那是一把普通的制式长剑,剑刃上甚至还有几个细小的缺口,是他在长江上亲手斩杀刺客时留下的。
他握着剑。
一步,一步。
走到了城墙的最前方。
风,更大了。
他站在箭垛之上,独自面对着城外那连绵不绝、如黑色山脉般的蒙古大营。
也面对着城内,那数万双麻木、空洞、濒临崩溃的眼睛。
他看到了这些士兵的脸,枯黄,瘦削,嘴唇干裂。
而透过【末世洞察之眼】,这些面孔竟与他记忆深处,那两座崩塌王朝的最后守军,缓缓重叠。
长安城破前,扬州城破前,那些绝望的眼神,一模一样。
那是他两世的梦魇。
风,吹动着他那件早已浆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猎猎作响。
他的身形依旧清瘦,因连日的饥饿而更显单薄,仿佛一阵狂风就能将他从城头吹落。
但是,他站得笔直。
如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一尊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石碑。
“我知道,你们都怕了。”
顾远的声音,缓缓响起。
没有慷慨激昂,只有一种洞穿人心的平静,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也怕。”
这两个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哭泣的吕文德都忘了抽噎。
他们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个背影,这个在他们心中近乎神明的男人,竟然会……承认自己害怕?
“我怕死。”
顾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沙哑。
“我怕我死了之后,就再也看不到这天下的日出云海,再也闻不到故乡的稻花香。”
“我怕我死了之后,我的名字会像路边的尘埃一样被风吹散,再也无人记起,仿佛从未在这世上活过。”
他的话,那么真实,那么坦诚。
城墙上的士兵们静静地听着,那颗早已被绝望冻僵的心,竟有了一丝暖意。
原来,无所不能的顾大人,也和他们一样,是一个会恐惧,会留恋人世的普通人。
这种感觉很奇妙,让他们觉得,顾远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而是一个,可以与他们并肩,一起面对死亡的……同袍。
“但是,”
顾远的话锋陡然一转!
他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撕裂长空,变得高亢、激越,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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