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信任的试炼(2/2)
也许真相在两者之间。也许祁夜既是那个深情的儿子,也是那个控制欲强的爱人。既是那个会逃跑的懦夫,也是那个会不择手段保护所爱之人的偏执狂。
人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
下午三点,周芷宁决定出门。她需要换个环境思考,需要感受真实的世界,而不是困在这个精致的牢笼里——即使这个牢笼是祁夜为了保护她而设的。
她去了市中心的美术馆。那里正在举办一个现代艺术展,展品抽象而晦涩,正适合她此刻混乱的心境。她在展厅里慢慢走着,看着那些扭曲的线条、破碎的色块、意义不明的装置。艺术不提供答案,只提供感受的空间。
在一幅巨大的画作前,她停下了。画布上是深蓝色的漩涡,中心有一点微弱的金色光芒,像是随时会被黑暗吞噬,却又顽强地亮着。画的名字叫《在深渊中寻找光》。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感觉有人在身边停下。
“很震撼,对吗?”一个女声说。
周芷宁转头,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米色风衣,长发披肩,气质温婉。她看起来像普通的艺术爱好者。
“是的。”周芷宁礼貌地回应。
“我每次来都看这幅画。”女人微笑,“因为它很诚实。不假装光明很容易,不假装黑暗存在。”
这话说得有点深奥,但周芷宁听懂了。“你也经常来美术馆?”
“每周一次。算是我的精神疗愈。”女人看了看她,“你看起来……需要一些疗愈。”
周芷宁警觉起来。陌生人的过度关心总让她不安。“我很好,谢谢。”
“抱歉,我多嘴了。”女人歉意地笑笑,“只是你看画的眼神,让我想起曾经的自己。那种……站在深渊边上的眼神。”
她说完,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周芷宁看着她走进另一个展厅,消失在人群中。
一个巧合?还是又一个“偶遇”?
周芷宁感到一阵寒意。她突然意识到,如果匿名者能知道她那么多事,能精准地在她需要的时候发信息,那么监视她的人可能不止祁夜和李轩。那个神秘女人,那个咖啡馆里的女人,还有刚才这个女人——她们可能都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伙人。
她匆忙离开美术馆,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黄昏降临,街灯次第亮起,行人匆匆归家。她感到一种深刻的孤独——在这个城市里,她无处可去,无人可信。
手机震动,是小敏的短信:“宁宁,好久没联系了!最近怎么样?有空一起吃饭吗?”
看到好友的名字,周芷宁的鼻子一酸。她很想见小敏,很想有个正常的朋友,说说正常的话,聊聊普通的烦恼。但她想起祁夜的警告:李轩可能会监视小敏。
她最终回复:“最近有点忙,过段时间联系你。保重。”
几乎是立刻,小敏的电话打了过来。周芷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宁宁,你声音怎么了?”小敏敏锐地问,“听起来很累。祁夜那混蛋又欺负你了?”
“没有。我只是……有点感冒。”
“少来,我认识你多少年了。”小敏的语气严肃起来,“告诉我实话。需要我帮忙吗?我可以去接你,我家永远有你的房间。”
这句话让周芷宁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在最黑暗的时候,还有朋友愿意伸出援手,这本身就是一种救赎。
“小敏,谢谢你。但我现在……有些事情需要自己处理。”她努力让声音平稳,“等我处理完了,一定去找你。我保证。”
“好,我等你。”小敏说,“但记住,任何时候,只要你需要,一个电话,我马上到。不要硬撑,知道吗?”
“知道。谢谢。”
挂断电话,周芷宁站在街边,看着车流如织,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意。这个世界不是只有控制和伤害,还有真诚的友谊,还有陌生人善意的关心,还有美术馆里那些试图表达什么的艺术家。
她决定回公寓。不是因为屈服,而是因为她需要休息,需要整理思绪。
打车回到小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她走进大堂,保安换了早上的那个小伙子,朝她点点头。电梯上行时,她突然想起什么,在到达楼层时没有立刻出去,而是按了顶层的按钮。
她想看看天台。
这栋公寓楼有三十层,顶层是天台,平时锁着,但保安说她作为住户可以申请钥匙。她今天下午出门前随口问了一句,保安给了她一把备用钥匙,说“别待太晚”。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她几乎站不稳。她走到栏杆边,看着脚下城市的万家灯火。这里没有祁夜救她的那个天台高,但视野依然开阔。城市在夜色中展开,像一片闪烁的星海。
她想起那天站在天台边缘的感觉——不是恐惧,是解脱。是终于可以结束一切痛苦的轻松。现在站在这里,她依然能感受到那种诱惑:跳下去,一切就结束了。没有怀疑,没有选择,没有痛苦。
但她也想起了祁夜抓住她时眼中的惊恐,想起了小敏电话里的关切,想起了美术馆里那幅画中心那点微弱的光。
还有未出世的孩子,晨曦或予安。她答应了要好好活着,带着对他们的记忆。
周芷宁往后退了一步,离开栏杆边缘。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但她站得很稳。
手机震动,是祁夜的短信:“我在楼下。不是要打扰你,只是……想确认你安全回家了。如果不方便回复,不用回。”
她走到天台另一侧,往下看。公寓楼下的街道边,那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没有熄火,但车里的人没有出来。祁夜就在车里,守着,等待着。
他没有上楼,没有敲门,没有要求任何东西。只是在那里,确保她安全。
周芷宁看着那辆车,看了很久。然后她回复:“我回家了。安全。你回去吧。”
几乎立刻,车子启动了,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她转身下楼,回到公寓。关上门,反锁,靠在门板上。屋里一片黑暗,但她没有开灯。她在黑暗中站了很久,听着自己的呼吸,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然后她走到卧室,打开灯,坐在床边。床头柜上,那个药盒还在那里,今天的药还没有吃。
她打开药盒,倒出药片,放在掌心。白色的,蓝色的,淡黄色的。她盯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水杯。
但这次,她没有立刻吞下。她拿起手机,搜索了每种药物的名称和图片,确认和她手中的一致。然后她掰开每粒药片,仔细检查——没有异常颜色,没有奇怪气味,就是普通的药片。
她最终还是吞下了药。不是因为相信祁夜,而是因为她需要这些药物来维持情绪的稳定,需要清晰的头脑来做决定。
躺下时,她看着天花板,突然想起林医生的话:“你要学会区分支持和控制,关心和占有。”
祁夜在楼下守着,是支持还是控制?是关心还是占有?
也许都是。也许爱本来就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物,包含好的和坏的,光明的和黑暗的。就像那幅画,黑暗中有光,光明中有阴影。
她闭上眼睛,决定不再思考。至少今晚,让自己休息。
但就在她即将入睡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不是短信,是电子邮件提示音。她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邮箱发来的邮件,标题是:“你想知道的全部真相”。
发件时间:三分钟前。
她点开邮件。里面没有文字,只有几个附件:一份PDF文件,一个音频文件,还有一个视频文件。
她先下载了PDF文件。打开,是一份医疗记录的扫描件——不是林医生给她看的那份,而是另一份,日期更早,记录的是林婉在公立医院治疗期间的病历。
快速浏览后,她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细节:在转入私立疗养院前三个月,林婉的主治医生曾建议尝试一种新的实验性疗法,但被家属拒绝了。拒绝签字的人是:祁夜。
理由是:“风险过高,可能加速病情恶化。”
但备注里医生写道:“患者本人曾表示愿意尝试,但儿子坚决反对。”
周芷宁的心跳加速。她下载了音频文件,播放。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虚弱,但清晰:“小夜,让妈妈试试吧。妈妈不想这样活着……太痛苦了……”
然后是祁夜的声音,年轻很多,但能听出是他:“不行,妈妈。那个疗法太危险了。你会死的。”
“死也比这样好……”女人的哭泣声,“求你了,小夜……”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祁夜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少年人的固执和恐惧,“你不能死!我不允许!”
音频结束。
周芷宁的手在发抖。她颤抖着点开视频文件。
画面很暗,像是在夜晚偷拍的。镜头对着一个病房的门,门牌上写着“林婉”。门开了,祁夜走出来,看起来二十岁左右,脸色憔悴。他靠在墙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在无声地哭泣。
然后他放下手,表情突然变得冰冷坚硬。他对着手机说:“按原计划进行。转去私立疗养院,用最贵的方案,不管花多少钱。我要她活着,明白吗?活着就行。”
视频结束。
邮件正文这时才加载出来,只有一行字:
**“现在你知道了。他为了不让母亲死,宁愿让她生不如死地活着。你觉得,他会怎么对待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