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教授的恐惧(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两秒钟的、异常突兀的沉默。只有极其细微的电流声在滋滋作响。然后,陆哲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似乎比刚才要低沉沙哑了少许,语调也发生了一丝难以捕捉的变化,甚至隐约夹杂着一丝极轻微的、像是刚刚结束快速移动或高强度对抗后、强行压制下去的细微气息不稳:“……份内之事。你的临场表现……也比预想的要稳定。至少,没被吓傻,反应还算及格。”
他最后那三个字——“没吓傻”——说得极轻,几乎像是透过电波时产生的错觉,带着一种与他平时戏谑毒舌截然不同的、近乎笨拙的肯定意味,却让林晚握着电话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心跳似乎也跟着漏跳了一拍。他这是在……以一种他特有的方式,肯定她刚才在危机中的表现?
“保护好自己。耐心等待他的消息。”陆哲没有给她再深入思考或继续这个话题的机会,语气迅速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简洁和距离感,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放下那部老旧的手机,林晚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心不知何时竟然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在冰冷的手机塑料外壳上留下模糊的指印。和陆哲的每一次对话,无论长短,都像是在破解一道复杂而危险的谜题,你永远无法完全穿透他那副看似玩世不恭、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面具,窥探到其下隐藏的、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实情绪和想法。他像一个由无数层迷雾包裹起来的黑洞,吸引着人去探究,却又危险重重。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在等待中变得异常煎熬而漫长。林晚独自待在寂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安全屋内,仔细地清洗并重新包扎了手臂上那处因剧烈动作而再次裂开、渗出新鲜血丝的伤口,冰凉的药液刺激着皮肉,带来清晰的痛感。她强迫自己补充了必要的食物和清水,试图躺下休息,积蓄体力。然而,大脑却像一台永不停歇的超级计算机,无法停止高速运转。
她反复地在脑海中推演、复盘着咖啡馆遇袭的每一个细节,思考着伯格教授可能掌握的核心信息究竟是什么,也……无法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清晰地回想起陆哲开枪的那一瞬间——那声震耳欲聋的狙击步枪咆哮,那个在对面楼顶一闪而逝、冷酷收割生命的黑影,以及他事后那轻描淡写、却又带着某种力量的三个字。
傍晚时分,当窗外的天色逐渐被染成一片沉郁的蓝灰色,那部安静了许久的老年手机,终于如同被注入生命般,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室内的死寂。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属于维也纳本地的号码。
林晚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纷乱的思绪都压下去,然后才伸手拿起电话,按下了接听键。她立刻切换到了“苏琳”应有的状态,用一种惊魂未定、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关切的声音开口:“您好,请问是哪位?”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汉斯·伯格教授那明显苍老了十岁、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深入骨髓恐惧的声音,断断续续,气息不稳:“是……是苏琳小姐吗?今天……今天在咖啡馆,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
“教授!是您!太好了,您没事吧?我今天真的快被吓死了,到现在心还跳得厉害,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抢劫吗?还是……”林晚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刚刚经历生死劫难、心有余悸、同时又对长辈充满关心的年轻女孩,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要问!不要在电话里问这些!不安全!绝对不安全!”伯格教授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声音猛地拔高,带着神经质的尖锐,又立刻惊恐地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无形的存在偷听去,“苏小姐,你……你今天最后对我说的……关于我女儿艾米丽……你……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你……你究竟是谁?!”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颤抖的急切、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焦虑,以及深深的、无法消除的怀疑。
林晚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临了。她按照陆哲事先反复叮嘱和演练过的指示,语气瞬间发生了变化,褪去了属于“苏琳”的慌乱和青涩,变得严肃、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和力量:“教授,请您冷静下来,仔细听我说。我,不是您的敌人。恰恰相反,我和您一样,希望查明真相。我知道,您女儿艾米丽的死,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我知道她因为您的缘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卷入了一些她绝对不该接触的危险研究。我更知道,她在去世前,见过谁,试图反抗过什么。现在,有人,就是那些制造了‘意外’的人,不想让当年的真相大白于天下,所以今天才会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杀您灭口。我能帮助您,教授,我能帮艾米丽讨回她应得的公道。但前提是,您必须对我完全坦诚,我需要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我需要您的帮助。我们必须要见面,当面谈,这里说不清楚。”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能听到伯格教授那粗重而痛苦、仿佛破风箱般拉扯的呼吸声,每一次吸气与呼气,都充满了挣扎与绝望。女儿的名字,显然像一把最锋利的锉刀,狠狠地刮擦着他从未愈合的伤口,将他拖回那场失去挚爱的、无尽的噩梦之中。
最终,在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般漫长的心理斗争后,他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下定了某种悲壮而无奈的决定,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好。我……我答应你。但是!我只相信你一个人!今晚十点,来我的旧工作室,地址我稍后用短信发给你。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如果……如果我看到有第二个人出现……那么一切免谈!所有事情,都到此为止!”
“没问题。请您放心,我一个人去。”林晚语气干脆地答应,没有丝毫犹豫。
挂了电话,几乎在下一秒,一条写着详细地址的短信就出现在了手机上。林晚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将通话情况、教授的精神状态以及会面地址,全部发给了陆哲。
陆哲的回复快得惊人,依旧保持着他一贯的简洁风格,只有短短六个字:“收到。会布置。自己小心。”没有任何多余的嘱咐,没有温情脉脉的关怀,只有最核心的信息交换和对她能力的默认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