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维也纳的序曲(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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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的核心区域,陷入了短暂而压抑的沉寂。只有那些排列整齐的服务器机柜,依旧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如同这钢铁堡垒永不停歇的心跳,在过滤后干燥冰冷的空气里静静流淌。巨大的主屏幕上,“EthanChu”这个名字,带着不详的预感和尘封的记忆,像一枚被无形之手投入平静湖面的黑色石子,瞬间漾开层层叠叠、不断扩大、足以搅动深水的涟漪,久久不散。
林晚的心绪,因楚渝这个名字的突兀出现,而不可避免地复杂翻涌起来。那些被刻意掩埋在时光尘埃下的、属于旧日岁月的模糊碎片——无忧的笑语、青涩的承诺、最终冰冷的背叛——与眼前这危机四伏、刀光剑影的险峻局势粗暴地交织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强烈而令人不适的、恍如隔世般的不真实感。
她用力闭了闭眼,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强迫自己将这股不合时宜涌上的情绪潮水狠狠压下。现在,绝不是沉湎于过去、被私人情感左右判断的时候。前方的路布满荆棘,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陆哲的反应则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跃动,迅速将关于楚渝及其关联资本异常流动的情报流,设置为最高优先级的重点监控对象,纳入庞大的预警网络。随即,屏幕画面干净利落地切换回那份关乎下一步行动的核心——汉斯·伯格教授的加密档案。那张略显古板、眼神锐利的老者照片,重新占据了视野的中心。
“EthanChu和他那点小动作,自有国内那帮嗅觉灵敏的鲨鱼去头疼、去应对。”陆哲的语气已然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疏离,仿佛刚才看到楚渝名字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玩味与兴味只是灯光造成的错觉,迅速被收敛得无影无踪,“我们当下的焦点,必须且只能是这位隐居在维也纳的伯格教授。他是打开‘潘多拉’最终秘密的几把关键钥匙之一,也是钟叔那段不愿被提及的过往里,一个极其重要、且可能知道太多内情的‘活影子’。”
林晚将心中所有杂念强行摒除,目光如同精准的激光,牢牢聚焦在屏幕上那张布满皱纹、却透着学者固执的脸庞上,声音清晰而稳定:“我们需要怎么做?具体的行动计划是什么?”
“接近他,设法取得他的信任,然后,拿到他手中可能保存的原始核心数据。”陆哲的回答言简意赅,直指核心,但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巨大的难度和风险,“伯格退休后,生活轨迹变得极其规律,近乎隐士,主动切断了过去大部分的社交与研究联系,对外界的警惕性非常高。常规的商务或学术拜访很难接近他。我们分析,他唯一的、可能被利用的弱点,或许是他对那位早夭独女的一种近乎偏执的怀念和情感寄托。他女儿生前,据说极具艺术天赋,尤其酷爱东方艺术,对来自远东的丝绸绘画有着超乎寻常的热爱和鉴赏力。”
他的目光转向林晚,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眼眸里,此刻闪烁着的是属于猎手的、冷静而锐利的计划光芒:“这,就是你新身份的最佳切入点,也是最自然的通行证——**苏琳**,一位出生于新加坡、受教育于欧美顶尖艺术学院、目前正致力于研究与修复东方古代丝绸绘画的年轻独立学者。你的东方背景、你的年轻活力、以及你即将‘掌握’的、关于丝绸绘画的专业知识和独特见解,都是打开伯格教授那扇紧闭心门的、最合适的钥匙。”
一个全新的身份,一个需要即刻全身心投入、不容有丝毫破绽的角色。压力如同实质般沉甸甸地压上肩头,但与此同时,一股久违的、主动迎接挑战的斗志,也如同被点燃的火种,在林晚眼底悄然燃起。这远比之前被困在苏黎世湖畔那间华丽牢笼里,被动等待、周旋应付要来得痛快,来得更有掌控感。
“所有关于‘苏琳’的详细背景资料、成长经历、教育轨迹、学术成果、社交习惯、甚至是一些细微的、不易察觉的个人癖好,都会在最短时间内整理成册,交到你手上。你需要像海绵吸水一样,快速、彻底地学习、消化、融入,让‘苏琳’从纸面档案,变成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陆哲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这几天,你就留在这个安全屋里,核心任务只有两个:彻底熟悉你的新身份,以及,让手臂的伤尽快恢复,达到不影响基本行动的状态。维也纳那边,我会先派先遣小组过去打前站,摸清伯格教授的详细生活规律、日常动线、以及他住所周围可能存在的安保情况。”
“我明白。”林晚郑重地点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种级别的较量中,任何一次行动都必须经过周密的计划和无懈可击的伪装,尤其是在对手已经如同惊弓之鸟、警惕性提到最高的情况下。
接下来的两天,这间位于苏黎世工业区深处的安全屋,俨然成了林晚临时的、与世隔绝的“炼金工坊”与“角色塑造剧场”。她几乎足不出户,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成为苏琳”这项艰巨的任务中。她埋头于堆积如山的、关于“苏琳”这个虚构人物的详细人生履历、专业学术背景、行为逻辑分析报告之中;她强迫自己快速掌握那些艰深的、关于东方丝绸绘画发展史、流派特点、代表性作品赏析,以及古代丝绸织物修复技术与化学颜料成分分析等专业知识;她甚至需要细致地模仿新加坡式英语那种独特的腔调与用词习惯,以及一位年轻艺术学者在谈论自己热爱领域时,可能流露出的那种纯粹、专注、甚至略带一丝不谙世事理想主义的神态。
厚重的艺术史典籍、密密麻麻的颜料特性分析报告、各种丝绸样本和修复工具(仿制品)几乎铺满了她房间内那张临时充当书桌的金属台面。空气中弥漫着纸张、油墨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那些古老艺术复制品(用于练习)的、混合着时光气息的味道。
陆哲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隔壁那间充斥着更多电子设备和通讯终端的指挥间里,处理着从世界各地汇集而来的情报流,协调着各方资源,像一位隐藏在幕后的蜘蛛,编织着无形的网络。他只是偶尔会过来,检查她的学习和适应进度。
他出现时,依旧是那副仿佛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散漫样子,习惯性地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林晚对着墙壁上悬挂的一面小镜子,反复练习“苏琳”在与同行或收藏家讨论某幅失传名作时,应该具备的微表情、手势和眼神。
“眼神,注意眼神。”他会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带着点刚睡醒般的沙哑,点评却一针见血,“你现在看起来,更像是在精明地算计这幅画如果出现在拍卖行能值多少钱,或者思考怎么用它来换取最大利益。而不是一个真正热爱艺术、沉浸在其美学价值中的学者该有的眼神。要更纯粹一点,更……不食人间烟火一点,懂吗?”
林晚会从镜子的反射里,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那眼神里混合着被打扰的不悦和对他精准挑剔的无奈,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对着镜子调整自己的表情,努力将那些属于林晚的、经历过太多阴谋与生死的警惕和计算感剥离出去,注入“苏琳”应有的、未经世事的清澈与专注。
有时,当她遇到一些极其冷僻的专业难点,比如某种特定年代丝绸的织法辨别,或者某种失传矿物颜料的显色原理,绞尽脑汁也无法从有限资料中找到确切答案时,她不得不放下“学生”的矜持,向眼前这位看似与艺术毫不沾边的“保镖”请教。
而令她屡次感到惊讶的是,陆哲这个身份复杂的男人,其知识面的广博程度简直令人咋舌。从东方美术史的流派演变,到不同朝代丝绸工艺的细微差别,再到那些复杂化学颜料的成分构成与年代鉴定特征,他竟都能信手拈来,说得头头是道,逻辑清晰,甚至能引经据典,其专业程度丝毫不逊于科班出身的学者。
“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一次,在他用镊子极其熟练地夹起一片极薄的、仿制古代丝绸的样本,对着灯光,向她详细讲解其经纬线编织的独特规律与可能对应的年代时,林晚终于忍不住将盘桓在心中许久的问题问出了口。她看着他专注讲解时,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眸里流露出的、罕见的认真与锐利,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