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当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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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漪镇，杏林巷。
巷子幽深而逼仄，仿佛被时光遗忘在此处，固执地保留着上个世纪的陈旧面貌。脚下的青石板路因常年不见阳光和南方潮湿的空气而显得湿滑，缝隙里滋生出墨绿色的滑腻苔藓。两旁是斑驳陆离、爬满了枯萎藤蔓的老墙，一扇扇颜色暗沉、木质疏松的门扉紧紧关闭着，如同沉默的嘴巴，守着一方不为人知的秘密。
空气中，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多种中草药苦涩清香的独特气味，与墙体深处散发出的、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陈旧而略带诡异的气息。“惠民诊所”的招牌就悬挂在巷子中段，很小，木质，表面的漆皮早已剥落得斑斑驳驳，字迹也模糊不清，看起来毫不起眼，仿佛随时会被这巷子的沉寂所吞噬。
林晚的心在胸腔里跳得很快，如同被用力擂响的战鼓，每一次搏动都清晰地撞击着她的耳膜。云家派来的两名身着便装、却难掩精悍之气的“助手”，如同两个没有生命的、沉默的黑色影子，一左一右，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约一步半的距离。他们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警惕而冰冷地、不间断地扫视着巷子前后、两侧屋顶、以及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林晚知道，这看似周全的“保护”，其另一面，便是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监视。她此刻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会通过某种方式，实时传递回远在锦城的云峥耳中。
她深吸了一口这混合着药味与霉味的空气，努力让有些发软的双腿稳定下来，然后伸出手，推开了诊所那扇看起来同样陈旧不堪的玻璃门。门楣上方，一个早已锈蚀的铜质风铃，因这推力而发出了清脆却略显刺耳的“叮铃”声响，打破了巷弄间的死寂。
诊所内部光线异常昏暗，只有柜台上一盏老旧的绿色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视线所及，是几乎顶到天花板的、深褐色的巨大中药柜，无数个小小的抽屉上贴着泛黄的药材名称标签，如同一面巨大的、写满密码的墙壁。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种浓郁到化不开的、由无数种草药混合而成的复杂气息，苦涩中带着一丝奇异的甘甜，沉淀着岁月的味道。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磨损的浅蓝色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式黑框老花镜的老者，正背对着门口，坐在柜台后面的一张矮凳上，慢条斯理、心无旁骛地用一个小巧的铜杵臼，碾磨着某种褐色的药粉，发出“沙沙”的、富有节奏的轻响。
“看病还是抓药？”老者头也没抬，仿佛对风铃声和来客都漠不关心，声音沙哑干涩，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一般。
林晚强迫自己迈开脚步，走到那高高的柜台前。离得近了，能更清晰地看到老者花白的头发和布满深深皱纹的侧脸。她的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变得潮湿。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刻意压低了声音，确保这音量只有柜台后的老者和她身后极近处的“助手”能够勉强听清：“请问，您就是吴大夫吗？”
老者碾磨药粉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那“沙沙”声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他终于慢悠悠地抬起厚重的眼皮，透过那副度数不浅的老花镜，浑浊却隐隐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精光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林晚一番，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是我。姑娘看着面生，不是本地人吧？哪里不舒服？”
林晚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她按照那张神秘纸条上记录的暗号，一字一句，清晰地、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低声说道：“故人托我，来取‘当归’。”
“当归”二字出口的瞬间，诊所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那“沙沙”的碾药声彻底停止了，连角落里那座老式挂钟单调的“滴答”声，都似乎变得格外响亮、刺耳。空气中弥漫的草药味仿佛也更加浓重了几分。吴大夫脸上那些如同沟壑般的皱纹，在昏黄的灯光下，似乎极其微妙地舒展了一下，又似乎那只是一种光影造成的错觉，没有任何变化。他沉默着，缓缓放下了手中那个沉甸甸的铜药杵，动作慢得让人心焦。然后，他佝偻着那仿佛承载了无数秘密的脊背，颤巍巍地站起身。
“当归啊……”他喃喃自语般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沙哑，却似乎多了一丝别的意味，“倒是巧了，前几天刚巧新进了一批，说是上好的陇西货。我去后面库房看看成色如何。姑娘要是不急，就在这儿稍坐片刻。”他伸出一只枯瘦、布满老年斑的手，指了指旁边靠墙摆放着的几张油漆剥落、露出原本木色的旧长椅，然后，便掀开一道颜色深沉、几乎与昏暗背景融为一体的深蓝色厚布帘，身影一晃，消失在了通往诊所后堂的黑暗中。
时间，开始一分一秒地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煎熬。林晚依言在长椅上坐下，身体僵硬，背脊挺得笔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两名云家“助手”的呼吸声似乎变得更加轻微，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紧绷状态，如同发现了危险征兆的猎犬。布帘之后，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脚步声，也没有翻找东西的声响，仿佛吴大夫一进入那里，就被那片黑暗彻底吞噬了。
突然！
“砰——！”一声沉闷的、如同装满沙土的麻袋重重摔倒在地的巨响，猛地从诊所后院的方向传来！声音不算大，但在这片死寂中，却无异于一道惊雷！
两名云家“助手”的脸色骤变！长期训练形成的本能让他们在瞬间做出了反应！其中一人如同猎豹般迅捷地侧身，背靠门框，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黝黑的手枪，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守住诊所唯一的入口！而另一人则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个箭步上前，右手持枪警戒，左手“哗啦”一声，粗暴地掀开了那道深蓝色的布帘，身体压低，迅猛地冲了进去！
林晚的心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停止跳动！她猛地从长椅上站起，目光死死盯住那晃动的布帘。
冲进去的“助手”仅仅过了不到十秒钟，便又疾速退了出来，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语速飞快地对着守在门口的同伴，也是对着耳麦低吼道：“后面是个小天井，有后门！锁被撬开了！那老头不见了！”
几乎是他的话音刚落的同一瞬间！
“吱嘎——！！！”诊所门外，传来了刺耳到令人牙酸的、轮胎与湿滑石板路面剧烈摩擦发出的刹车声！紧接着，是杂乱而急促、充满了暴力气息的脚步声，正朝着诊所猛扑过来！听声音，绝不是云家安排接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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