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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暗夜寻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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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船舱内那恒定不变的LED光源,仿佛也遵循着某种预设的节律,自动调节为一种更加昏暗、仅能勉强勾勒出物体轮廓的夜灯模式。惨白的光线被稀释成浑浊的灰黄色,无力地涂抹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提供着最低限度的照明,反而让阴影变得更加浓重和扭曲。整个世界仿佛被塞进了一个隔音的罐头,唯有船只引擎那低沉而恒定的嗡鸣声,穿透钢板,无处不在,成为了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它不像工业的喧嚣,更像某种沉睡中的远古巨兽,在胸腔里发出的、规律而令人不安的鼾声,带着整个船体微微震颤,也敲打在沈心紧绷的神经上。

沈心躺在坚硬如铁、仅铺着一层薄薄垫褥的床铺上,身上盖着那床同样缺乏暖意的灰色薄被。她双眼紧闭,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胸口的起伏缓慢而均匀,仿佛早已陷入深度睡眠,与这艘船的节奏融为一体。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躯壳之下,她的每一个感官都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处于一种高度警觉、几近燃烧的状态。听觉被放大到极致,像一张无形的、拉满的弓弦,捕捉着门外走廊里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动静——远处舱门开合的微响、金属热胀冷缩的呻吟、甚至是空气在管道中流动的微弱嘶声。

送晚餐的那个沉默身影离开并落锁之后,外面就如同坟茔般再无声响。连那原本偶尔会响起的、规律而刻板的巡逻脚步声,也彻底消失了。或许,在这茫茫大洋之上,四面皆是天然的屏障,警戒的重点更多地放在了雷达屏幕和外部了望,对这内部“安全”的囚笼,反而放松了看管。这正合她意。

时间,在这片凝固的昏暗与单调的嗡鸣中,一分一秒地缓慢爬行。凭借体内残存的、尚未被恐惧和疲惫完全摧毁的生物钟,以及在这种极端压力下被迫激发的、极度专注的心算能力,沈心在脑海中默默地构建着一个虚拟的计时沙漏。沙粒无声滑落,她估算着,大概已经过了凌晨两点。这是一天之中,人体机能最为低迷、意志最为薄弱、警惕性也相对降至最低的时段。黑暗与寂静,既是掩护,也是帮凶。

行动的时机,到了。

她没有立刻睁眼,而是维持着沉睡的姿势,又静静等待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确认外界依旧死寂,内部也毫无异常之后,才如同最灵巧的猫科动物,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每一个关节的动作都被控制在最小的幅度,肌肉紧绷又放松,没有带起床铺的任何吱呀声。她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滑下床铺,赤足踩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柱。

没有开灯,也不需要。她的眼睛早已适应了这昏暗,凭借着白天的记忆和那从舷窗密封边缘偶尔渗入的、被墨蓝色海面反射上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如果今晚有月的话),她如同盲人般,依靠触觉和空间感,准确地摸索到了狭小的卫生间门口。

白天洗澡时,她早已用看似无意的目光,将这里的一切细节刻录在脑中。此刻,她的目标明确——那个位于天花板角落、标准尺寸的方形金属栅格,通风口。它如同这间囚室唯一可能的、通向外部世界的隐秘脐带。

她踩上冰冷的陶瓷马桶盖,踮起脚尖,身体拉伸到极限,手指如同探针,仔细地、一寸寸地摸索着栅格与天花板连接处的边缘。没有螺丝的凸起感。是常见的、依靠内部塑料卡扣固定的设计。

心中掠过一丝压抑的欣喜。机会就在眼前。她小心翼翼地从身上那套灰蓝色运动裤那不起眼的口袋里,摸出了那样她早已准备好的、唯一的“工具”——那支晚餐时配送的、质地坚硬的白色塑料餐勺。它边缘相对薄而结实,虽然简陋,但已是她此刻能找到的、最接近撬棍的东西。

她将勺子那略显扁平的柄部,小心翼翼地插入栅格与天花板之间那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屏住呼吸,全身的力气凝聚在指尖,她开始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施加力道,如同拆弹专家般,试探着内部卡扣的精确位置和受力点。这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和细微控制的过程,任何过大的力量或失误,都可能造成断裂的巨响,或者留下无法弥补的痕迹。

“咔。”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她听来却如同惊雷的塑料断裂声响起。一个卡扣在巧劲下被撬开了。

沈心的动作瞬间停滞,整个人如同被冻结,心脏在那一刹那似乎也停止了跳动,高高悬起,几乎要从喉咙里挣脱出来。她调动全部心神,如同最敏锐的声纳,捕捉着门外哪怕最细微的反馈。

一片死寂。只有那永恒不变的、巨兽鼾声般的引擎嗡鸣,依旧故我地回荡。这恒定的噪音,此刻竟成了她行动的最佳掩护。

她再次动作,比之前更加谨慎,更加轻柔。汗水从她的额角渗出,沿着太阳穴滑落,带来痒意,她却不敢抬手去擦。几分钟后,伴随着另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咔”声,第二个卡扣也宣告投降。整个通风栅格松动了下来。

她双手托住那冰冷的金属网格,轻轻用力,将它从洞口取了下来,露出了后面黑黢黢的、散发着一股混合着灰尘、铁锈和机油味道的、仅能容一人勉强蜷缩通过的通风管道入口。一股带着船舱深处特有阴冷的、微弱的气流,从管道深处吹拂而出,撩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管道内部一片漆黑,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内壁粗糙,必然布满了各种监控线路、电源管线以及其他不知功用的金属导管,前行将会异常艰难、充满未知,并且极度危险。任何一次不小心的刮擦,都可能触发警报;任何一次错误的转弯,都可能迷失在这钢铁迷宫之中,甚至闯入不该去的地方。

但这是她唯一能主动离开这个封闭房间、探查外界、获取信息的机会。是坐以待毙,还是冒险一搏?答案不言自明。

没有更多的犹豫。她深吸了一口那浑浊而冰冷的管道空气,将肺部充满,然后双手死死扒住洞口粗糙的边缘,纤细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用力引体向上,同时蜷缩身体,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塞进了那个狭窄逼仄的洞口。粗糙的金属边缘无情地刮擦着她手臂和腰侧的肌肤,带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感,她甚至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渗出,但此刻已无暇顾及。

整个人完全没入管道内部,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瞬间将她吞噬。视觉在这里完全失效。她只能依靠指尖的触觉去感知前方管壁的走向和温度,依靠身体与管道接触的摩擦来判断空间的大小,依靠记忆中登船时对船舱内部结构的惊鸿一瞥,来构建一个模糊的方向图。她像一只在巨大生物血管中摸索前行的微小寄生虫,小心翼翼、缓慢至极地向前爬行。

爬行是对意志和体力的双重考验。管道并非笔直畅通,不时会出现近乎直角的拐弯,或者令人困惑的分叉路口。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方向感变得极其不可靠。每一次选择,都像是一场赌博。她只能凭借那微弱的气流方向(如果这系统还在运作的话),以及内心对船只核心区域(比如指挥室、医疗室)或者可能关押顾夜宸的舱室位置的粗略推测,来做出决定,同时在心里默默祈祷,自己的直觉没有错得太离谱。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单薄的衣裤,与身上细小的伤口混合,带来粘腻和刺痛。手臂和膝盖因为持续与粗糙金属摩擦,早已一片红肿,火辣辣的疼痛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管道内的空气浑浊不堪,带着陈年积灰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感到肺部滞涩,有些喘不过气,头脑也因为缺氧而阵阵发晕。

不知道在这黑暗的迷宫中爬行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就在她几乎要被疲惫和绝望淹没时,前方,极其遥远的下方,隐约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如同萤火,在绝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同时,伴随着的,还有极其细微、被距离和层层隔板削弱后的人声!

希望如同强心剂,瞬间注入了她的身体。她立刻停下所有动作,屏住呼吸,像一尊瞬间失去生命的雕塑般静止不动,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而布满灰尘的管道壁上,试图最大限度地接收那微弱的声音信号。

声音是从下方某个舱室传来的,透过通风管道的缝隙和金属的传导,微弱地渗入这片寂静。是两个男人的对话声,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值班时的疲惫和松懈,但在这死寂的夜里和如同共鸣箱般的管道结构中,却显得格外清晰,字句可辨。

“……状态还不稳定,但生命体征总算平稳了。陈先生吩咐了,必须看好,不能出任何差错,尤其是今晚。”一个声音说道,语调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平稳,听起来像是医生或负责护理的人员。

“明白。这边二十四小时轮值,两人一班,不会松懈。倒是那边那个女的,看起来安分守己,吓坏了的样子,但陈先生好像挺在意,特意交代要多留意着点她的动静。”另一个声音回应道,嗓音更显冷硬,带着护卫特有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沈心的心脏在听到“状态不稳定”时猛地一缩,随即又因“生命体征平稳”而稍微回落!他们说的,肯定是顾夜宸!他果然伤得不轻?“状态不稳定”是指伤势,还是……他们对他用了什么手段?他还在伪装吗?

“嗯,头儿交代了,那女人是关键。能不能让里面那位开口,说出我们想知道的,说不定还得从她身上找突破口。”第一个声音,那个像医生的声音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判断,“‘潘多拉’没了,沉在海底喂鱼了,总得有点别的收获,才能向上面交代过去。不然,这一趟兴师动众,岂不是白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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