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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危险边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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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台上的空气,在顾夜宸那句冰冷而充满探究意味的问话落地后,仿佛真的被瞬间抽空,凝结成了坚硬的、令人无法呼吸的固体。那句话,不是疑问,更像是一声宣告,宣告着怀疑的种子已经落下,宣告着危险的游戏正式开始。

“沈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把精心打磨过的冰锥,带着刺骨的寒意,精准地凿在沈心最脆弱的神经节点上。她感到全身的血液似乎在刹那间逆流,疯狂地涌向头顶,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又在下一秒被冻结在四肢百骸,让她动弹不得。大脑中所有的警报器都在尖啸,红灯疯狂闪烁,但多年来经受的残酷训练和求生的本能,让她脸上那副属于“沈心”的职业面具,死死地焊在原地,没有出现一丝裂痕。

她甚至调动起面部所有细微的肌肉,努力扯出一个更加生动、更加恰到好处的、混合着些许困惑和一丝受宠若惊意味的微笑,甚至还下意识地、非常自然地微微偏了偏头,这是一个极其微小、却与“林晚”习惯性的紧张时抿唇完全不同的、略带俏皮的动作:“顾先生您真会开玩笑。”她的语气轻松,带着点被大人物搭讪后的些许赧然,“我这种籍籍无名的小记者,每天见过的面孔成千上万,怎么可能有机会、有荣幸被您记住呢?可能……可能真的是我长了一张比较没有辨识度的大众脸吧。”她试图用自嘲和谦卑,将这句充满深意的问话,定义为商业巨鳄对陌生小角色的一种客套,或者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无心的调侃。

但顾夜宸的目光,没有丝毫的松动,更没有因为她这番看似无懈可击的回答而流露出任何笑意或是移开视线。那双深不见底的、如同寒潭般的眼睛,依旧死死地锁住她,仿佛要在她这张看似陌生的脸庞上,用力灼烧出另一个他无比熟悉、却又痛恨至极的灵魂轮廓。他的沉默,比任何追问都更具压迫感。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句,语调平直,听不出是接受了她的解释,还是根本不屑一顾。紧接着,他毫无征兆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仅仅是这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混合着他身上那熟悉的、冷冽而矜贵的雪松调古龙水味,如同实质的海浪般扑面而来,几乎要让沈心控制不住地后退。这味道,曾无数次充斥在顾家那座冰冷的宅邸里,萦绕在她的噩梦之中,是独属于“林晚”记忆里,恐惧、屈辱和绝望的味道,是刻入骨髓的ditionedresponse(条件反射)。

她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用尖锐的疼痛刺激自己保持绝对的清醒和镇定。脚跟如同钉在地面上,她没有后退,甚至还将手中那只一直握着的香槟杯微微举起,对着顾夜宸做了一个极其短暂、似是而非的敬酒姿势,试图用这个社交性的、略显大胆的动作,来打破眼前这令人心跳停止的致命对峙:“顾先生日理万机,每天要见那么多重要的人物,居然还能记得一张可能只在某个公开场合有过一面之缘的脸,这记忆力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她巧妙地再次将话题引向“工作”,暗示对方可能是在某个财经论坛或发布会上,见过她作为财经记者活跃的身影,从而为自己的出现提供一个最合理的注脚。

顾夜宸的视线,终于第一次从她脸上微微下移,落在了她举着酒杯的那只手上。她的手指修长,为了完全贴合“沈心”文艺且干练的人设,指甲被修剪得短而整洁,只涂了一层透明的护甲油,泛着健康的光泽,与“林晚”过去作为顾太太时,那些总是精心修饰、镶嵌着碎钻或做着复杂款式的美甲截然不同,充满了刻意营造的差异感。

他的目光在那干净的手指和透明的指甲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秒,眉头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仿佛某个刚刚升起的、基于习惯的猜测被眼前这明显的差异所推翻,但与此同时,一种更深层次、更难以捕捉的疑虑,却像水底的暗流,更加汹涌地盘旋不去。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种强烈的、源自直觉的违和感,让他无法轻易放下戒心。

就在这僵持的、空气都快要迸出火花的时刻,一个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的助理模样的人,脚步匆匆地走上了露台,径直来到顾夜宸身边,俯身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句什么。顾夜宸的脸色几乎是瞬间沉了下去,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阴鸷得可怕,显然是遇到了什么极其紧急且棘手的公事,需要他立刻处理。

他最后深深地、几乎是烙印般看了沈心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鹰隼般的审视,有浓得化不开的怀疑,有冰冷的警告,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极其隐晦的、因那转瞬即逝的熟悉感而引起的内在世界动荡。

“失陪。”他冷冷地扔下这两个字,甚至没有再给予沈心任何多余的眼神,便猛地转身,带着一身尚未收敛的凛冽寒气,大步流星地离开,那名助理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那令人窒息的、如同巨石压顶般的压迫感,随着他的离去骤然消失。

沈心猛地、几乎是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整个后背的衣物都已经被冰冷的冷汗彻底浸透,紧紧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不适的寒意。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之前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指关节泛着白。露台上真实的风再次吹拂到她身上,她却只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冷,从心脏向四肢蔓延。

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他显然起了疑心,而且是非常强烈、基于某种难以言喻的直觉的疑心。但他没有证据,更多的是一种困惑,一种无法用逻辑解释的熟悉感所引发的、强烈的不安和探究欲。

而这,正是钟叔和陆哲想要达到的最佳效果——在他的心里埋下一颗充满不确定性的、会自己生根发芽的怀疑种子,让他自己去求证,去困惑,去因这困惑而自乱阵脚,从而在混乱中,暴露出他们想要的信息和破绽。

她不敢在露台这个是非之地多做哪怕一秒的停留,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让那抹职业微笑重新变得无懈可击,然后转身,重新融入了会场内部那片喧嚣而虚伪的人潮之中。然而,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始终紧紧跟随着她,仿佛有无数道无形的、冰冷的视线,从四面八方落在她的背上。她知道,这很可能只是高度紧张下的错觉,但也极有可能,是顾夜宸在离开露台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动声色地布下了监视的眼线,要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纳入严密的掌控之中。

接下来的峰会时间,对沈心而言变成了一种漫长的煎熬。她强迫自己像其他敬业且渴望挖掘新闻的记者一样,主动与其他参会者、分析师进行交谈,交换名片,收集各种或真或假的市场信息和观点,但她的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全部系于刚才露台上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锋,以及顾夜宸那双深不见底、充满了审视与怀疑的眼睛。

峰会终于在一片看似圆满的气氛中落下帷幕。沈心没有丝毫耽搁,立刻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会议中心,随即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反跟踪程序。这一次,她能明显感觉到,身后的“尾巴”不仅存在,而且数量更多,技巧也比之前赵世杰派来的人要高明得多,他们像幽灵一样,若即若离,时而出现,时而消失,难以彻底锁定和摆脱,显然是受过极其专业的训练。

她耗费了比平时多出一倍还不止的时间与精力,在城市中绕行了巨大的圈子,换乘了多种交通工具,利用商场、地铁站复杂的人流作为掩护,几经周折,才最终有惊无险地、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位于城市另一端的秘密安全屋。

陆哲早已在屋内焦急等候,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同时显示着多个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和不断滚动的数据流,显然是在实时分析着她返回路线上的情况。

“你被盯上了,而且不止一拨。”他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从你离开峰会会场开始,至少有三波不同背景的人在跟踪你。第一波,手法非常专业,目的明确,主要是跟踪和监视,记录你的行动轨迹和接触对象,风格很符合顾夜宸手下那支很少动用的私人安保团队的习惯;第二波,风格更加隐蔽,行动更诡秘,像是在确认你的行踪以及顾夜宸对你出现后的具体反应,大概率是赵世杰的人;还有一波……”他顿了顿,指着屏幕上几处几乎无法察觉的异常数据波动,“……非常高明,几乎捕捉不到任何实体痕迹,只是在数据层面留下了一些极其微弱的干扰信号,来源暂时无法确定,但绝非善类。”

沈心疲惫地瘫倒在客厅那张唯一的旧沙发上,感觉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般,充斥着一种深沉的、源自精神深处的疲惫和后怕。“他怀疑了,非常怀疑。那种眼神……我形容不出来,但他绝对没有相信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记者。”

“这完全在意料之中。”陆哲走到窗边,再次极其谨慎地撩开百叶窗的一角,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楼下每一个可能的监视点,“他刚才在峰会期间以及你离开后,动用了多条非正常渠道,以极高的权限和力度,疯狂查询《环球视野》杂志社的内部人事档案,以及你‘沈心’这个身份名下所有能查到的背景资料,包括出入境记录、教育经历、甚至是一些早已被封存的早期网络活动痕迹。力度很大,来势汹汹。不过放心,钟叔那边安排的内应和技术团队正在按预定计划分层级进行应对和信息误导,暂时还能顶住,不会让他查到任何实质性的破绽。”

他转过身,看着沙发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沈心,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肯定:“你做得很好,甚至超出了预期。怀疑的种子已经成功种下,并且因为他那强烈的反应,这颗种子会比我们预想的更快发芽。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看他下一步会如何行动,会露出怎样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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