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此地曾焚骨(1/2)
“不配。”
当这两个字,如同冰冷的铁砧,砸在教坊司乐正徐衍的心头时,永昼皇帝昭嗣已经转过身,缓步走回了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御书房。
她的背影,在昏黄的宫灯映照下,显得格外孤寂,也格外决绝。
御书房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地,沉重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昭嗣没有回到龙案前,没有再去批阅那些堆积如山的奏章。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书房中央,手中,还捏着那份刚刚被她宣判了死刑的,《丧铃曲》曲谱。
纸张很薄,很轻。
但上面记载的每一个音符,每一个舞步,都仿佛承载着三十年前那个血色之夜的亡魂,沉重得,几乎要将她的手腕压断。
她能从那哀婉的曲调中,听见一个女人,在生命的尽头,用舞蹈发出的,最后的悲鸣。
她也能从那凄美的舞姿里,看见一个时代,在权力的碾压下,被扭曲,被撕裂,最终,化为一地无法拼凑的碎片。
铃奴。
一个连真正的名字,都未曾留下的,影子。
她的母亲,长乐帝姬,用她来承载自己无法示人的痛苦与绝望。
而现在,她,昭嗣,身为新一代的昭帝,却要亲手,将这个影子,连同她背后所代表的一切,彻底抹去。
她缓缓地,走到书房角落的一尊三足铜鼎前。
铜鼎内,燃着上好的银骨炭,没有一丝烟尘,只有温暖的、跳跃的火光。
昭嗣的目光,落在那跳动的火焰之上,眼神,空洞而麻木。
她想起了母亲被焚化时的那场大火。
那火焰,吞噬了血肉之躯,也吞噬了一生的爱恨情仇。
火,是终结,也是净化。
她缓缓地,松开了手。
那份凝聚了教坊司无数心血的曲谱,如同一只断了翅的白色蝴蝶,轻飘飘地,落入了那燃烧的银骨炭中。
火焰,瞬间,贪婪地,舔上了纸张的边缘。
那哀婉的曲调,那凄美的舞步,那些代表着过往的墨迹,在火舌的吞噬下,迅速卷曲,变黑,最终,化为了一缕,微不可察的青烟,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彻底地,无迹可寻。
昭嗣静静地看着,直到最后一丝灰烬,也消失不见。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世间,再无铃奴。
她也知道,她必须去一个地方,做最后一次的,告别。
……
三日后,一个风沙漫天的黄昏。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的黑色马车,悄无声息地,再次来到了已被彻底封禁的,铜雀旧址。
昭嗣独自一人,走下了马车。
她没有带任何随从。
她只是穿着一身最寻常的,洗得有些发白的布衣,头上,也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了满头的青丝。
此刻的她,不是那个君临天下的永昼皇帝。
她只是一个,来祭奠亡魂的,普通人。
风很大,卷起地上的沙尘,迷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原本还算青翠的草场,在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已经变得一片枯黄,萧瑟。
那座孤零零的茅屋,在风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而茅屋前,那座新添的坟茔,和那块冰冷的石碑,依旧寂寞地,矗立在风沙之中。
昭嗣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也很沉。
风沙,吹乱了她的发丝,打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刀割般的,轻微的刺痛。
她走到了那块石碑前。
石碑之上,她亲手刻下的那八个字——“昭帝一生无泪,不赦第二世”,在风沙的侵蚀下,似乎变得更加深刻,也更加狰狞。
每一个字,都像是对她自己,下达的一道,永恒的诅咒。
她的目光,从这八个字上,缓缓移开,落在了石碑旁,那座已经开始被杂草覆盖的坟包上。
她知道,这坟里,是空的。
但她也知道,有一个人的执念,被永远地,埋葬在了这里。
她缓缓地,蹲下身。
伸出手,拔掉了坟头上,几根刚刚生出的,枯黄的杂草。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仿佛生怕惊扰了地下的亡魂。
“你……等不到了。”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轻得,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
“她,已经走了。”
“她说,葬我于母皇灰侧,不刻名。”
“她回到了她的源头,也抛弃了这世间的一切,包括你,也包括……我。”
昭嗣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眼底,却翻涌着,比这漫天风沙,还要汹涌的,巨大的悲恸。
她没有为自己的决绝而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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