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海棠谣灭（2/2）

清晨的阳光，混杂着烟尘，并不明媚。她走到庭院中央，四下环顾。原本栽种着海棠树的地方，只剩下几个新土填平的坑洞，以及一堆尚未燃尽的、冒着黑烟的灰烬。

她赢了么？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用最极端的方式，抹去了一个不祥的符号。至于那个恶毒的诅咒是否会就此消失，她没有半分把握。

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向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宣战。你用诅咒，我便毁掉你诅咒的载体；你用鬼蜮伎俩，我便用这皇城里最直接、最暴力的权力，来与你对抗。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歌声，忽然从远处随风飘了过来。

那歌声，来自几个正在墙角洒扫的、年纪不大的小太监和小宫女。他们似乎是在干活时觉得无聊，便下意识地哼唱起了那首他们从小听到大的童谣。

“红海棠，白海棠……”

声音稚嫩，调子也很简单。

赵长乐的眉头微微一蹙。

然而，当下一句歌词传入她耳中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那歌声唱的，不再是“开了花，结不成”。

而是——

“海棠无子，海棠已死……”

“海棠已死……”

“海棠已死……”

这四个字，如同鬼魅的呢喃，又像是来自地狱的宣判，清晰地飘入她的耳朵里。那调子，还是原来的调子，可那词，却在一夜之间，变得面目全非！

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几个孩童的歌声还在继续，他们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一般，脸上带着麻木而天真的表情，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海棠无子，海棠已死……”

“砍了枝，断了根，明年春天不发芽……”

诅咒，没有消失。

它只是……进化了。

它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呼应了她昨夜的疯狂举动，变成了一首全新的、更加恶毒、更加直白的谶言！

“哈哈……哈哈哈哈……”

赵长乐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大笑。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被激怒到极致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疯狂。

“好……好一个‘海棠已死’！”

她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那泪水冰冷刺骨。

“你们是在向我示威么？是在嘲笑我么？”她猛地直起身，眼神怨毒地扫向四周，仿佛要将那个隐藏在虚空中的敌人揪出来，“你们以为，改了歌词，就能赢了我？”

她猛地一甩袖子，对着院中早已吓得跪倒一片的宫人们，发出了她自孝期结束以来，最冷酷、最血腥的一道命令。

“来人！”

她的声音尖利而高亢，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暴怒。

“把那几个唱歌的贱婢、奴才，给本宫拖过来！”

几名羽林卫立刻冲了过去，将那几个还在懵懂哼唱的孩童粗暴地抓了过来，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赵长乐的面前。那几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三四岁，最小的恐怕还不到十岁，他们被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奴才（奴婢）再也不敢了！”

赵长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那一张张涕泪横流、写满了恐惧的稚嫩脸庞，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不敢了？”她冷笑道，“你们不是唱得很开心么？继续唱啊！”

“海棠无子，海棠已死……”她亲自为他们起了个头，声音凄厉如鬼枭，“怎么不唱了？！”

孩子们早已吓得失声，只剩下剧烈的抽噎。

赵长乐的耐心，在这一刻耗尽了。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那几个抖成一团的孩子，对着身旁的羽林卫中郎将，一字一顿地说道：

“传本宫的令，此妖言乃大不敬之罪，惑乱宫闱，其罪当诛。”

“将他们，就在这里，”她用手指了指脚下的空地，“给本宫——杖毙！”

“杖毙”两个字出口，整个永安宫的空气，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骇然地看着赵长乐，包括那位刚刚执行了一夜疯狂命令的羽林卫中郎将。他以为帝姬只是要惩戒一番，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要为了一句童谣，将这几个孩子活活打死！

“殿下！”他忍不住开口，“他们……他们只是孩子，不懂事……”

“不懂事？”赵长乐猛地转头，死死地盯住他，“中郎将，你是在质疑本宫的命令吗？”

她的眼神，像两条淬了剧毒的毒蛇，让那名久经沙场的悍将，都感到一阵心底发寒。他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本宫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也让那些躲在阴沟里的东西看清楚。”赵长乐的声音响彻整个庭院，充满了血腥的警告。

“这宫里，谁敢再唱这首妖谣，这就是下场！”

“动手！”

随着她最后一声厉喝，两名行刑的羽林卫不敢再有任何犹豫。他们扔掉手中的刀，从一旁抄起手臂粗细的行刑棍，走到了那几个孩子面前。

凄厉的哭喊和求饶声，瞬间变成了被击打的闷响和痛苦到极致的惨叫。

赵长乐没有转身，没有闭眼。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面无表情地，听着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哀嚎，看着那几具年轻的身体在棍棒下抽搐、扭曲，直到最后，所有的声音都渐渐停息，只剩下棍棒落在血肉上那令人作呕的“噗噗”声。

阳光终于驱散了晨雾，照亮了这血腥的庭院。

歌者，已毙。

童谣，也随之死寂。

整个皇城，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