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雪夜践祚（2/2）

李陵书走到了黑石高台之下。

她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黑压压的人群。

冕旒之下，没有人能看清她的眼神。

但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从自己的脖颈上，缓缓刮过。

“吉时已到！”

一名司天监的官员，用一种近乎嘶哑的声音，高声唱喝。

李陵书没有再看台下的任何人。

她转过身，面向那座由黑色巨石砌成的高台，迈开了脚步。

一级，两级，三级……

她走得很稳。

黑色的裙摆，拖曳在同样是黑色的石阶上，悄然无声。

九级台阶，象征着九五之尊。

她走得不快，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的气势。仿佛她登上的，不是一座冰冷的石台，而是整个天下的命运。

终于，她走到了高台的顶端。

她来到了那把巨大的，冰冷的，宛如魔神御座般的黑石王座前。

她没有立刻坐下。

她缓缓地，转过身，再一次，面向台下的文武百官，面向这座白雪覆盖的京城，面向整个风雨飘摇的大夏江山。

狂风，在她的耳边呼啸。

冕旒，轻轻地碰撞，发出玉石相击的，清脆而冰冷的声音。

她伸出右手，缓缓举起。

台下，魏征的身体，猛地一颤。他闭上了眼睛，似乎不忍再看，但最终，还是睁开了。

他知道，那个时刻，到了。

他往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用尽全身的力气，展开。

然后，他用一种混合着悲怆、无奈，与敬畏的，无比复杂的声音，对着台下所有跪伏于地的官员，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昭帝遗诏曰：朕之女李陵书，天资聪颖，性行刚毅，有类于朕。太子李砚，性情柔仁，遭逢大变，哀毁致疾，不堪承继大统。兹令帝姬李陵书，即皇帝位，以慰朕灵。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遗诏的内容，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太子李砚，果然出事了！

哀毁致疾？不堪承继大统？

这是何等苍白，何等可笑的理由！

所有人的心中，都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他们瞬间明白了，这不是一场继位大典，而是一场赤裸裸的，用血与火铺就的，权力篡夺！

而他们，就是这场篡夺的，见证者与臣服者。

当魏征读完最后一个字时，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那卷圣旨，从他手中滑落，掉在了雪地里。

他抬起头，看向高台之上的那个身影。

李陵书，也在看着他。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缓缓地，在那张巨大而冰冷的黑石王座上，坐了下来。

当她的身体，与那王座接触的一瞬间。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惊雷，从天而降，贯穿了整个广场。

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不是一个少女，坐上了一把椅子。

那是一个，与王座，与这座黑石高台，与这片死亡废墟，甚至与这漫天风雪，都彻底融为一体的，新的神只，诞生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魏征第一个，双膝跪地，对着高台之上的那个身影，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呼出声。他的声音，嘶哑，却又带着一种无可辩驳的臣服。

有了他的带领，台下那数百名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官员，也如同潮水般，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这片空旷的废墟之上，回荡开来。

那声音，穿过风雪，传遍了整个皇城。

它惊醒了无数沉睡的灵魂，也宣告了一个新的，铁血时代的，降临。

李陵书坐在那冰冷的王座之上，静静地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朝拜。

冕旒之下，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只依旧缠着白色纱布，此刻却戴着象征至高权力的玄铁指环的右手。

山呼海啸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瞬间，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风雪，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呼啸。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新皇的，第一道旨意。

李陵书的目光，越过台下跪伏的百官，望向了远处那片在风雪中模糊不清的，沉睡的京城。

她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大，也不高。

却像是由无数块寒冰摩擦而成，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够穿透风雪，刺入每个人骨髓的魔力。

“朕，承继大统。”

“即日起，改元——”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冰冷到极致的，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吐出了两个字。

“长昭。”

长昭。

长久的“长”，昭帝的“昭”。

当这两个字，从她的口中吐出时，台下的魏征，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骇然。

他终于明白了。

这位新登基的女帝，她不是要开启一个新的时代。

她是要将她母亲那个充满了铁血、强权与无尽杀伐的时代，永远地，延续下去！

她要成为她母亲的影子，成为她母亲的延续，成为一个，比昭帝，更加恐怖，更加决绝的，永恒的君主！

风雪，更大了。

黑色的王座之上，新皇的影子，被熊熊的火光，拉得无比巨大。

宛如一尊，降临人间的，远古神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