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海禁的新篇(2/2)
外商登记漏洞?陈老大第一个来献策,给每个外商发个木牌,上面刻着姓名、国籍、贸易种类,进出港口都要出示,丢了就得重办,费银子!
这个法子被采纳了,木牌用硬木制成,正面刻着中文,背面刻着外文,还烫了火漆,成了月港的贸易身份证。荷兰商人彼得丢过一次木牌,补办花了五两银子,心疼得直咂舌,从此天天把木牌挂在脖子上。
违禁品鉴别困难?水师的老炮手献了招,硫磺用火烧,军用品会爆火星;硝石尝一口,能制火药的发苦。张瀚让人把这些鉴别方法编成《违禁品鉴别手册》,配着插图,连税吏都能看懂。
最棘手的华夷纠纷裁决难,被海瑞来了之后解决了。老御史带着《大明律》和几本西洋律法书,在调解处设了双方法庭——华人按大明律,洋人按其本国律法,但最终裁决权在市舶司,谁也别想钻空子。有次葡萄牙商人欠了福建商人的货款,按葡萄牙律法可以延期,但按大明律欠债还钱,海瑞最终判即刻还钱,否则没收货物,让外商们明白了在大明的地盘,就得守大明的规矩。
这一年里,月港像块被反复打磨的玉石,渐渐露出温润而坚硬的质地。张瀚的《月港贸易规范》从最初的十二条,增补到五十八条,小到外商不得在码头饮酒,大到走私军器者斩,事无巨细,皆有定则。
福建的造船工坊开始按统一标准打造贸易船,船底刻着容量刻度,想多装货物都难;景德镇的瓷窑专门为出口烧制带西洋花纹的瓷器,却在底部印上月港的税印,证明已缴税;连沿海的渔民都学会了辨认各国旗帜,看到没有贸易身份证的船,会主动报官。
万历十九年开春,张瀚的《月港经验总结》送到了御书房。厚厚的册子分机构设置查验流程税银管理纠纷调解违禁品查处五卷,每卷都附着实例和数据,甚至还有未来可能出现的问题及对策,像本详尽的教科书。
海瑞的巡查奏报也同时送到,里面说月港规矩已成,商民安定,可推广,但仍建议先在泉州试点,半年后再看宁波。
朱翊钧把两本册子都翻烂了,最后在奏折上批了八个字:泉州先试,宁波暂缓。他召来张四维和申时行,指着册子上的循序渐进四个字:改革不能冒进,尤其是这种涉及华夷的大事,得一步一个脚印。
首辅和次辅同时躬身领旨,他们看着那本详尽的《月港经验总结》,忽然明白陛下的深意——月港的成功,不仅在于开放,更在于规范;不仅在于赚钱,更在于找到与的平衡点。
消息传到泉州,百姓们像过节一样张灯结彩。泉州知府按着月港的样子建市舶司,连税吏的制服都做得一模一样;当地的商人凑钱盖了座通洋楼,专门招待外商;连当年参与过倭乱的后代,都主动来报名当通事,说要靠正经生意吃饭。
朱翊钧站在角楼上,手里捧着海图。月港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又圈,旁边标注着月港:二十四万两/年,泉州的位置则画了个小小的问号。他仿佛看到了月港的码头,看到那些穿梭的商船,看到张瀚和海瑞在调解处断案,看到陈老大带着船工们装卸货物——那是大明与世界连接的一扇窗,窗棂是严明的法度,窗纸是开放的胸怀。
这扇窗,得慢慢推。皇帝对着海图轻声说,指尖从月港滑向泉州,再滑向宁波,既要引进新鲜空气,又要挡住苍蝇蚊子。
春风拂过紫禁城的琉璃瓦,带着远方海的气息。朱翊钧知道,海禁的新篇才刚刚翻开,未来还会有风雨,还会有波折,但只要像经营月港这样,一步一个脚印,既不保守,也不冒进,就一定能让这扇窗开得更稳、更宽,让大明的光芒,顺着海路,照向更广阔的世界。而那本厚厚的《月港经验总结》,就像这新篇的序言,写满了探索的勇气与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