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皇帝的京察裁决(1/2)
冬至前的最后一场朝会,太和殿的梁柱上已挂起了鎏金的岁末符。王国光捧着厚厚的京察总册跪在丹墀左侧,孔雀补子上的白鹇在晨光中舒展羽翼,仿佛随时要扑向对面的张学颜——户部尚书手里的税赋账册同样沉甸甸的,封面的朱砂印记被指腹磨得发亮,那是他连夜核对的倒张派官员实绩记录。
朱翊钧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阶下对峙的两人。御案上并排放着三份卷宗:王国光弹劾的庸碌官员名录、张学颜保举的绩优官员名册,以及骆思恭送来的锦衣卫密报。最上面的密报封皮上,苏州知府李诚私藏赃银三万两的字样被红笔圈着,墨迹透纸,像滴在雪地里的血。
京察已近尾声,皇帝的声音穿过大殿的回声,落在每个人耳中,两卿的奏报,朕都看过了。他抬手示意小李子,把最终的任免名单拿来。
明黄封皮的名单在寂静中展开,王国光的瞳孔骤然收缩——排在最前面的两个名字,竟是自己一手提拔的文选司郎中赵晋和考功司郎中钱彬。张学颜的呼吸也陡然急促,他在名单中段看到了自己力荐的扬州知府周显,名字旁用朱笔标着二字。
王尚书手下的这两个郎中,朱翊钧的指尖点在赵晋和钱彬的名字上,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赵晋在考核时收受通州知州的玉带,钱彬为庇护同乡篡改考语,锦衣卫都查得清清楚楚。他将密报副本扔下去,纸页散开的瞬间,露出赵晋在酒楼收礼的画像,笔触粗劣却形神毕肖。
王国光的脸霎时涨成紫猪肝色。赵晋是他的远房表侄,钱彬更是从张居正时期就跟着他的老部下,两人平日里最会揣摩上意,没承想竟栽在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里。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被皇帝接下来的话堵在喉咙里。
张尚书推荐的扬州知府周显,朱翊钧的目光转向另一侧,指尖划过周显的名字,任上三年,黄河堤坝溃决三次,赈济粮款挪用两次,百姓编了民谣骂他周扒皮,你却说他治政稳健
张学颜的额头渗出冷汗,膝盖在金砖上微微发颤。周显是张四维的门生,上个月还送了两箱扬州瘦马到京,其中一匹就进了他的后宅。他原以为靠着首辅的面子能蒙混过关,没料到皇帝连民间的民谣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御书房的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两人心头的寒意。朱翊钧将名单推到他们面前,宣纸上的朱批墨迹未干:贪者罢,庸者黜,贤者留。七个字力透纸背,把派系的藩篱捅得稀烂。
朕不管你们是哪一派,皇帝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过堆在案角的派系名册,那些用红笔蓝笔标注的阵营标记,此刻看起来像群跳梁小丑,贪的、庸的,都得走。剩下的,好好做事,谁做得好,朕就用谁。
王国光望着名单上被划掉的亲信名字,忽然想起万历元年张居正给他的告诫:吏部是百官秤,秤星歪了,江山就斜了。那时他只当是老生常谈,此刻指尖触到二字上的朱批,才懂这话里的千钧分量。
臣...臣失职。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的闷响,惊得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
张学颜也跟着跪倒,税赋账册从膝头滑落,露出里面夹着的周显行贿清单。臣...臣识人不明,请陛下降罪。他偷瞄着皇帝冷峻的侧脸,忽然明白这场京察从来不是派系之争,而是陛下借刀杀人——用锦衣卫的密报,斩掉两派里的烂肉。
朱翊钧看着两人认罪的模样,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地上。去年此时,张居正刚去世不久,朝堂上的倒张派像疯了一样清算旧党,连戚继光这样的功臣都被排挤。那时他隐忍不发,就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既能肃清吏治,又能平衡派系的机会。
罪就不必了。皇帝的声音缓和了些,但罚还是要有的。王国光罚俸半年,张学颜降一级留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闻讯赶来的申时行,首辅,传朕的旨意,让都察院牵头,会同刑部、大理寺,重审这次京察中所有有疑点的案子,不许放过一个贪官,也别冤枉一个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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