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留有余地的裁决(1/2)
御书房的烛火在正月的寒风里微微摇曳,将朱翊钧的影子投在《大明律》的书页上,像幅流动的水墨画。他指尖捏着刑部刚呈上来的结案奏报,宣纸上“王篆抄没家产银八万两”“曾省吾流放三千里”的朱批墨迹已干,却仍透着凛冽的锋芒,与旁边“于慎行官复原职”“梁梦龙照旧管事”的温和批注形成鲜明对比。
“就这么定了。”朱翊钧将奏报推到案边,龙涎香的青烟在他眼前盘旋,凝成张居正临终前的模样——那位首辅枯瘦的手指攥着他的手腕,说“新政如树,需剪枝而非伐根”,此刻想来,这话竟成了他裁决的注脚。
小李子捧着拟好的圣旨进来,黄绸上的字迹笔力遒劲,“查实张居正亲信王篆、曾省吾等人贪腐,革职查抄;其余被弹劾者,若无私贪实证,一律不予追究”的条款,被朱笔圈出了核心,像在给这场持续月余的风波画下句点。
“去,让通政司立刻誊抄,发往六部和各省。”朱翊钧的目光落在窗外,雪后的紫禁城格外明亮,角楼的铜铃在阳光下闪着光,“告诉骆思恭,王篆的家产要清点清楚,强占的田产还给农户,贪腐的银子充作辽东军饷,一文都不能少。”
“奴才遵旨!”小李子捧着圣旨退出去时,正撞见张四维匆匆赶来。这位首辅的貂裘上还沾着雪,手里的账册卷成了筒,显然是刚从户部核查军饷回来。
“陛下,刑部的结案奏报……”张四维跪在金砖上,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他昨夜还在让门生草拟“续查张居正党羽”的奏折,此刻见皇帝已下旨,心沉得像块铅。
朱翊钧拿起奏报递给他,指尖在“曾省吾流放”处停了停:“首辅看看,这样处置是否妥当?”
张四维展开奏报,目光飞快扫过名单,见王篆、曾省吾等政敌都受了严惩,于慎行等张居正门生虽官复原职,却也没得到提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陛下圣明,既严惩了贪腐,又未牵连无辜,实乃两全之策。”
“两全?”朱翊钧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深意,“朕要的不是两全,是公道。贪腐者必须严惩,否则对不起百姓;但无辜者若受牵连,又对不起那些实心办事的官员。”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四维微颤的指尖,“张首辅觉得,新政还能推行下去吗?”
张四维心里一凛,连忙叩首:“陛下放心,臣定会协同申大人,将一条鞭法、考成法续推下去,绝不负陛下所托。”他此刻终于明白,皇帝留着于慎行这些人,不是念旧情,是要用他们的经验稳住新政——毕竟自己对具体的钱粮核算,确实不如那些跟着张居正推行了十年改革的人熟悉。
圣旨传到都察院时,江东之正与周显等御史聚在值房,商量着如何再递弹劾折。听到“其余被弹劾者不予追究”的条款,周显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青瓷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岂有此理!”江东之猛地拍案,官帽都震歪了,“王篆、曾省吾不过是小喽啰,张居正的核心党羽都还在!陛下这是……这是纵虎归山!”
旁边的老御史叹了口气,将刚收到的邸报推到他面前:“江御史,你看看这个。”邸报上刊登着王篆强占民田的罪证,附带着失地农户领回田契的画像,李老栓的儿子捧着地契哭的模样,比任何辩解都有说服力。
“陛下确实查了贪腐,”老御史的声音透着疲惫,“可咱们弹劾的那些‘结党营私’‘篡改实录’,都拿不出实据。总不能凭着猜测就罢黜大臣吧?”
江东之看着邸报上的画像,喉咙像被堵住一般,再也说不出话。他想起自己弹劾于慎行“谄媚张居正”的奏折,其实不过是因为于慎行拒绝了他索要江南盐引的要求——这些心思,在皇帝清晰的裁决面前,突然变得龌龊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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