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新格局的稳固(1/2)
文渊阁的铜壶滴漏刚过辰时,张四维与申时行的争执声就透过窗纸传了出来。这次吵的是漕运粮船的修缮费用——张四维主张从江南盐税里划拨,理由是“盐商去年欠税未缴,正好抵扣”;申时行坚持动用国库结余,反驳说“盐税需专款专用,动了会影响边军饷银”。两人的声音不算大,却字字清晰,像两把钝刀在细细研磨,既分不出胜负,又谁都不肯退让。
书吏们捧着茶盏在廊下候着,见怪不怪地交换眼神。这已是本月第七次争执,从河工的工钱吵到驿站的裁撤,从江南的秋税定到辽东的军粮,每次都要争够一个时辰,最后在奏稿末尾规规矩矩写上“二议皆可,请陛下圣裁”。连新来的小吏都知道,这两位大人吵架是假,探对方底线、找折中方案才是真——毕竟上个月张四维单独票拟被退回的事,还像根刺扎在所有人心里。
“申大人是忘了万历六年的盐税亏空案?”张四维将账册拍在案上,泛黄的纸页上“盐商拖欠税银十二万两”的朱批格外醒目,“不动他们的银子,难不成要让漕工饿着肚子修船?”
申时行展开国库清单,指尖点着“结余银八万两”的条目:“国库虽不充裕,但挪三万两修粮船尚有余裕。盐税关系到九边军饷,动一分就可能误大事,去年李成梁在辽东缺了三个月军粮,难道张大人想重蹈覆辙?”
争执声渐渐低了下去。张四维摸着花白的胡须,目光落在账册的缺口处——那里是他前日故意撕去的“盐商已补缴八万两”的记录,此刻被申时行不软不硬地戳破,倒生出几分尴尬。申时行则轻轻抚平清单的褶皱,心里清楚对方是想借机敲打江南士绅,只是方法太急了些。
“要不……”张四维先松了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妥协,“从盐税里挪一万两,国库补两万两?”
申时行抬眼时,正撞见他眼底的松动,嘴角难得地露出笑意:“再让漕运总督核查粮船损耗,能修的修,该换的换,省出的银子抵五千两如何?”
“可。”张四维拿起朱笔,在奏稿上写下两人商议的结果,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竟比争执时的唾沫星子更让人安心。
书吏们连忙上前誊抄,看着两位大人在奏稿末尾共同署名,忽然觉得这轮值制度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会再出“一言堂”的荒唐事,更不会有人敢瞒着陛下搞小动作。
御书房的龙涎香在巳时的阳光里凝成细线,朱翊钧翻着各地送来的奏折,指尖在每份奏稿末尾的“请陛下圣裁”上轻轻点过。这些字迹有的遒劲,有的娟秀,却都透着小心翼翼的恭顺,不像张居正时代,奏稿上满是“遵首辅钧旨”的盲从。
“万岁爷,内阁递牌子了。”小李子捧着新沏的碧螺春进来,茶盏里的茶叶舒展着,像极了此刻朝堂的气象,“张大人和申大人又吵了一架,不过这次很快就商量出章程了。”
朱翊钧笑了笑,将漕运奏稿推到案边:“让他们进来。”他知道,这两人的争执就像磨盘,把粗糙的主意磨成细粉,最后由他来捏成最合适的模样。
张四维与申时行走进来时,官袍都穿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的奏稿叠得方方正正。跪在金砖上时,膝盖的碰撞声难得地一致,连低头的角度都差不离——这是几个月来养成的默契,谁也不想在御前落了下风,又谁都怕触了龙鳞。
“陛下,漕运粮船修缮方案,臣等商议妥了。”张四维先开口,声音比往日温和了许多,“拟从盐税划拨一万两,国库补足两万两,再由漕运总督核减损耗,共可支银三万五千两。”
申时行紧接着补充:“臣已让工部估算过,此数足够修缮三百艘粮船,可保今秋漕运无虞。”
朱翊钧拿起奏稿,目光在两人的署名上停了停。张四维的字刚硬如刀,申时行的字温润似玉,挤在一处竟生出种奇异的和谐。他想起三个月前张四维单独票拟被退回时的狼狈,想起两人为江南赋税争得面红耳赤的模样,忽然觉得这朝堂就像株老树,修剪掉旁逸斜出的枝桠,才能长得更直。
“准了。”朱翊钧拿起朱笔,在奏稿上批下一个“可”字,墨迹透纸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让漕运总督每月递份进度报,由户部与兵部共同核查——张大人管户部,申大人盯着兵部,谁也别偷懒。”
“臣遵旨!”两人异口同声地应道,起身时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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