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大明律》的重量（2/2）

“自然是后者好。”他躬身应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陛下圣明。将火耗计入正税，既合乎律法，又顺应民心，臣……臣附议。”

朱翊钧看着他紧绷的肩膀，嘴角露出一丝浅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是强迫张居正站队，而是让他明白，律法才是新法最坚实的后盾。“既然先生附议，那就请内阁牵头，会同户部、刑部，重新修订江南税则。”

他拿起案上的朱笔，在《大明律》的“监守自盗”篇旁写下“火耗五厘，计入正税”八个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告诉江南的士绅和官吏，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是朕的旨意。谁要是敢违抗，就别怪《大明律》不认人！”

“臣遵旨！”张居正躬身领命，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他仿佛看到多年以后，江南的税单上再也没有模糊不清的“耗羡”“杂支”，只有明明白白的数字；看到织户们拿着税单，再也不用担心被胥吏糊弄；看到“一条鞭法”不再是空中楼阁，而是真正能让百姓受益的良法。

朱翊钧将《大明律》合上，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手臂微微发酸。他忽然想起去年在太庙祭祖时，太祖皇帝的牌位前也供着一套《大明律》，当时他还不懂，为何要将律法与祖宗牌位并列。如今才明白，律法是大明的根基，是比任何权势都更可靠的保障。

“刘大人，”他忽然看向阶下的刘台，眼神锐利如刀，“你不是要去苏州查火耗吗？朕给你加个差事——把这修订后的税则带去，当着顾存仁的面，给苏州百姓念三遍。”

刘台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知道陛下这是在敲打他——若敢在苏州耍花样，《大明律》的条文可不会留情面。“臣……臣遵旨。”

朱翊钧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里没有丝毫怜悯。这些依附士绅、盘剥百姓的言官，早就该让他们见识见识律法的厉害。

帘后的李太后轻轻吁了口气。她看着儿子从容不迫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些担忧都是多余的。这孩子不仅懂得用民心作盾，更懂得用律法作剑，刚柔并济，才能真正守住这大明江山。

“还有一件事。”朱翊钧转向张居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修订税则时，别忘了加上一条——百姓若发现官吏多收火耗，可直接上京告御状，沿途官府不得阻拦。”

张居正眼前一亮。这是给了百姓一把尚方宝剑！有了这条规定，就算地方官吏想勾结掩盖，也瞒不住了。“陛下考虑周全，臣这就去办。”

朱翊钧点点头，将《大明律》放回法典架上。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蓝布封皮的律书上，给那三个烫金大字镀上了一层金边，显得格外庄严。

他知道，将火耗计入正税，必然会引来江南士绅的疯狂反扑。顾存仁不会善罢甘休，刘台也可能阳奉阴违，甚至连张居正的门生故吏，都可能因为触动利益而暗中阻挠。

但他不怕。因为他手里握着最有力的武器——《大明律》。这部历经百年的法典，凝聚着太祖皇帝的智慧，也承载着百姓对公道的期盼。只要守住律法的底线，就不怕那些盘剥百姓的魑魅魍魉。

小李子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朱翊钧的胳膊。“万岁爷，该回毓庆宫歇息了。”

朱翊钧摇摇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套《大明律》上。“再等等。”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律法起誓，“朕要看着他们把税则修订好，看着江南的百姓，能真正过上安稳日子。”

殿外的阳光越来越暖，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带来一阵融融的暖意。张居正看着御座上那个专注的少年，忽然觉得，这《大明律》的重量，不仅压在案上，更压在了陛下的心头。而这份重量，终将化作守护百姓的力量，让“一条鞭法”真正落地生根，让江南的土地上，再也没有盘剥和不公。

属于江南的改革，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而朱翊钧知道，只要守住律法这杆秤，就一定能称出个公道，称出个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