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风雨欲来(1/2)
深秋的风裹着寒意,像无数把小刀子刮过紫禁城的琉璃瓦。朱翊钧站在文华殿的高台上,望着宫墙上猎猎作响的明黄龙旗。旗子被风吹得几乎要撕裂,边角在风中剧烈颤抖,像极了此刻他心里翻涌的情绪。
“万岁爷,风大,仔细着凉。”骆思恭捧着件貂皮斗篷跟上来,斗篷边缘的紫貂毛被风吹得乱蓬蓬的。这几日风势渐紧,连御花园里那棵百年老槐树都被吹折了枝桠,砸坏了半面花墙。
朱翊钧没接斗篷,只是指着远处兵部衙署的方向:“那里的灯,昨夜亮到了三更吧?”兵部的飞檐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肃穆,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却掩不住那份沉甸甸的凝重。
骆思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低声道:“是。兵部尚书连夜召集了几位总兵议事,听说辽东那边又有急报。”
朱翊钧的指尖在冰冷的栏杆上划过,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他想起昨日偷偷看到的军报,上面说努尔哈赤已经吞并了辉发部,兵锋直指叶赫部,抚顺关外的烽火台接连燃起,辽东总兵请求朝廷增兵三万。
“张先生怎么说?”他问道,目光依旧盯着兵部的方向。张居正这几日总是眉头紧锁,奏对时说的话也比往日少了许多,只说“陛下安心读书,朝政有老臣在”,可那眼底的红血丝骗不了人。
“张先生让户部先调粮草,又让蓟镇的戚将军派两千精兵驰援。”骆思恭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是……内阁里有些大臣不赞成,说国库空虚,不该再动兵戈。”
朱翊钧冷笑一声。他知道那些大臣打的什么主意——张居正的改革动了太多人的奶酪,从江南的盐商到京里的勋贵,没少在暗地里给他使绊子。如今辽东告急,他们巴不得朝廷出乱子,好趁机把张居正拉下马。
“这些人,眼里只有自己的腰包,哪管百姓的死活。”他低声骂道,声音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冽。风吹起他的衣袍,明黄色的绸缎在灰暗的天色下格外刺眼,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回到毓庆宫时,案上已经放着张居正送来的奏折。最上面一本是关于“一条鞭法”的推行情况,字迹工整,却透着股疲惫——江南的几个知府阳奉阴违,把赋税折算成银子时多收了三成,百姓怨声载道,已经有御史弹劾了。
朱翊钧翻着奏折,手指在“民怨”两个字上重重一点。他想起《权书》里“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句子,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改革是为了强国富民,可若是执行不力,反而会逼反百姓,那岂不是本末倒置?
“小李子,去把张先生请来。”他扬声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小李子愣了愣:“可是陛下,张先生刚回内阁……”
“让你去就去!”朱翊钧的声音陡然拔高,吓得小李子连忙躬身应是。他知道自己此举有些逾矩——按规矩,皇帝召见大臣需提前通报,可他等不及了。再拖下去,江南的百姓怕是要被逼上绝路。
张居正赶来时,官服上还沾着些尘土,显然是一路急赶过来的。“陛下召见老臣,有何吩咐?”他躬身行礼,额头的皱纹比往日更深了些。
“先生看看这个。”朱翊钧把奏折推到他面前,“江南的知府苛扣赋税,百姓已经开始闹事了,先生打算怎么办?”
张居正看着奏折,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老臣已经让人去查了,定会严惩不贷。”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无奈,“只是那些知府背后有……”
“有勋贵在撑腰,对吧?”朱翊钧打断他,眼睛亮得惊人,“先生不用怕他们。朕记得《孙子兵法》里说‘赏罚分明,则三军用命’,改革也是一样,该罚的就得罚,管他背后是谁!”
张居正猛地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天子。他发现陛下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手把手教的孩子,而是有了自己的主张和决断。那眼神里的坚定,像极了先帝年轻时的样子。
“陛下英明。”他躬身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老臣这就去办,定要给江南百姓一个交代。”
看着张居正离去的背影,朱翊钧心里却没多少轻松。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改革越是深入,阻力就越大,那些被触动利益的人,只会越来越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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