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学徒课题的中期危机(1/2)
“苏女士,我是幼儿园的李老师,”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克制的兴奋,“想再和您聊聊那个发光材料的事。”
苏映雪正在整理概念过敏社区的“邻居项目”反馈表,闻言放下笔:“李老师您说。”
“昨天龙照带来的那个粘土模型,还有给轩轩的徽章……它们的安抚效果持续了一整天。”李老师的声音有些不可思议,“轩轩平时午睡很难入睡,但昨天抱着模型很快就睡了。而且今天早上他来幼儿园时,主动把徽章别在胸前——这是他第一次表现出对某个物品的持续依恋。”
“我很高兴听到这个。”苏映雪微笑。
“所以我想问问,那种发光材料……我们能不能多获得一些?”李老师小心翼翼地问,“当然,如果涉及专利或者特殊工艺的话——”
“材料本身不特殊,”苏映雪解释,“是我婆婆从概念过敏社区带回来的光敏树脂,很多居民用来做装饰品。真正特别的是龙照对它的‘照料’——他每天抱着它和小光光玩,材料吸收了他和果实的情绪场,产生了温和的概念安抚效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情绪场?”
“就是……”苏映雪斟酌着用词,“高度敏感儿童会无意识地在他们珍视的物品上留下情感印记。就像有的孩子依恋的小毯子,洗太多次就会‘不对劲’,不是因为脏了,是因为上面的‘情感味道’被洗掉了。”
李老师恍然大悟:“所以关键不是材料,是龙照和它的互动?”
“对。而且这种效果是针对性的——可能对轩轩有效,对其他孩子就不一定。”苏映雪说,“不过如果您需要,我可以让我婆婆再做几个不同形状的。但效果不敢保证。”
“那就太感谢了!”李老师高兴地说,“哪怕只是作为普通的安抚玩具,那个柔和的光本身就对孩子们很有吸引力。”
挂断电话后,苏映雪在社区日志里记下这一笔。窗台果实的“光芒”概念正在以意料之外的方式扩散——从果实到粘土模型,从龙照到轩轩,现在可能扩展到更多孩子。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需要警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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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培训中心的公共实验室里,三个学徒正各自面对着自己的“课题墙”。
叶轮盯着她的光艺术装置原型,光弦身体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挫败的频率。装置设计得很美:一个悬浮的光球,可以根据观看者的概念场状态,自动调节光色、亮度和动态模式。理论上,它能给概念过敏者提供“定制化”的光疗体验。
理论上。
实际上,叶轮刚刚完成了第十次测试——对象还是光弦,那位对光影过敏的居民。
“这次感觉如何?”叶轮紧张地问。
光弦坐在遮光椅上,表情复杂:“比上次好。至少没有触发急性过敏。但是……”
“但是?”
“但是它给我的光太‘正确’了,”光弦努力描述,“颜色是舒缓的,变化是平缓的,节奏是放松的——所有参数都在‘理想范围’内。但正因为太正确了,我感觉……像在吃营养液,不是吃饭。”
叶轮的光弦暗淡下来:“你是说,它缺少‘灵魂’?”
“缺少意外,”光弦纠正,“真实的自然环境里,光不会这么完美。阳光会突然被云遮住,灯光会闪烁,阴影会有毛边。那些‘不完美’本身,其实是环境真实性的信号。你的装置把它们都过滤掉了,结果就是……无菌室里的光。”
叶轮的数据面板上,“个性化光疗”项目的进度条卡在47%,已经三天没动过了。
隔壁工作台,绒毛球的状态更糟。
她的记忆纤维纠结成了一团毛线球——字面意义上的。这是她焦虑时的生理反应。
“瑟拉文明又回信了,”她对着投影屏哀叹,“还是拒绝。”
屏幕上显示着最新回复:
“感谢您的来信和您祖母的故事。很动人。但我们档案馆的古老记忆存储区,只对‘准备好了’的访客开放。您还没有准备好。”
“什么叫‘准备好’啊!”绒毛球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分享了最私人的故事,表达了最真诚的敬意,连我祖母怎么在迁徙路上用歌声记住星图的方法都说了……还要怎么准备?”
齿轮飘过来,机械臂递过一杯能量液——对绒毛球来说相当于热巧克力。
“数据分析显示,”齿轮说,“瑟拉文明在过去两百年里,只批准了三次古老记忆区的访问申请。申请者分别是:一位用三百年时间研究他们文明史诗的学者;一位在战乱中保护了他们三件记忆文物的外交官;还有一位……在冥想中‘看到’了他们遗失的创世神话片段的神秘主义者。”
绒毛球更蔫了:“所以我不够格。”
“数据不说‘不够格’,说‘不符合历史成功案例的模式’。”齿轮纠正,“但历史模式不一定预测未来。也许你需要创造新模式。”
“怎么创造?”
齿轮的处理器发出思考的嗡鸣:“他们的拒绝理由总是‘没有准备好’。那么核心问题是:在瑟拉文明的概念里,‘准备好’的标准是什么?”
绒毛球苦笑:“我要知道就不在这儿发愁了。”
而实验室最安静的角落,犹豫者正在经历另一种困境。
他的课题是《不确定性管理对概念过敏的缓解作用》,听起来很高大上,实际上就是:教那些对“未知”“模糊”“可能性”过敏的人,如何与不确定性和平共处。
问题在于,犹豫者本人就对“决策压力”过敏。
“所以你看,”他正在给一位学员讲解,“当面对多个选择无法决定时,我们可以用这个‘可能性空间映射法’——把每个选项的优劣可视化,然后……”
学员——来自一个对“信息不完整”过敏的文明——打断他:“但老师,你这个方法本身就需要先决定‘哪些因素重要’。如果我不确定哪些因素重要呢?”
犹豫者愣住了:“那……那我们可以先做个重要性排序练习——”
“但如果我不确定排序的标准呢?”
“那就……先确定标准?”
“但如果我不确定标准是否合理呢?”
犹豫者感觉自己的概念场开始波动——这是过敏反应的前兆。他深呼吸,试图平静:“那我们回到原点,先接受‘暂时不确定’这个状态——”
“但我的过敏就是对‘暂时不确定’过敏啊!”学员快哭了,“如果我能接受暂时不确定,我就不用来上课了!”
犹豫者僵在原地,数据面板上的进度条默默倒退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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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题诊所,下午三点,冥想室。”
渺渺的群发消息像救命稻草。所有卡在瓶颈的学徒立刻回复收到——除了齿轮,他的课题进展顺利,但他回复:“我可提供数据分析支持。”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冥想室已经坐满了。说是“坐”,其实各种形态都有:漂浮的、发光的、结晶的、长叶片的……
渺渺穿着星图长袍走进来,眼睛里的光点温柔闪烁:“听说大家遇到了一些‘生长痛’?”
叶轮立刻举手:“我的光疗装置太完美了,完美到不真实。”
绒毛球小声说:“我被档案馆拒绝了,因为‘没准备好’。”
犹豫者声音更小:“我教不确定性管理,但自己一教就过敏……”
秒针在旁边补充:“而且我发现不止他们三个。根据进度监测,62%的自主课题在过去一周进展缓慢或停滞。主要瓶颈类型包括:技术实现困难、资源获取障碍、理论矛盾、自我怀疑。”
她投影出一张漂亮的饼图——这是她的《课题效率优化方案》的一部分。
渺渺看了看图,又看了看学徒们:“所以你们需要什么?更多的资源?更长的期限?还是……别的?”
学徒们面面相觑。
“我需要……”叶轮犹豫地说,“需要知道怎么让‘完美’变得‘不完美但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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