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概念污染源(2/2)
“第三次……”网络意识停顿,“那个文明试图治疗。他们派出了最好的‘概念医师’。结果医师全部被污染,污染反而加速扩散。最后那个文明……自我终止了。他们在彻底崩溃前,集体选择了意识消散。”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所以历史上,”苏映雪轻声说,“从来没有成功治疗的先例?”
“没有。”网络意识说,“三次都是不同程度的失败。”
平衡守护者的几何体缓慢旋转:“那就让我们创造第一个成功案例。”
“你们可能死。”预知族说。
“我们本来就不是‘活’的,”清晰透镜说,“我们是工具。工具的存在意义是被使用。”
“而且,”适度欢愉调节器补充,“如果我们成功了,就证明了‘第二次机会’的真正价值——不只是被拯救,而是成为拯救者。”
龙战深吸一口气:“我有个问题。地球的‘边缘概念’也在那个区域,对吧?比如‘乡愁’?”
馆长调出数据:“是的。地球区的‘乡愁’‘惆怅’‘第六感’‘直觉’‘缘分’——这些难以精确定义的概念,都在第七区。”
“如果这些概念被污染,对人类会有什么影响?”苏映雪问。
“很难预测,”网络意识说,“但最可能的是:这些概念相关的情感体验会发生扭曲。比如‘乡愁’可能变成无法治愈的思乡病;‘直觉’可能变成偏执的妄想;‘缘分’可能变成宿命论的枷锁。”
龙战和苏映雪对视一眼。他们想起了小刺说的“不可翻译的差异”——这些边缘概念,恰恰是人类文化中最独特、最微妙的部分。
“我们不能失去那些概念,”苏映雪说,“那就像失去灵魂的色彩。”
“所以,”龙战转向转化装置们,“如果你们决定去,地球园丁网络申请加入医疗队。我们可能帮不上大忙,但至少……可以帮忙理解人类概念的特殊性。”
平衡守护者思考了一下:“可以。但只能在外围提供支持。核心治疗必须由我们进行——我们对概念病变有经验。”
“经验?”
“我们曾经就是病变的概念,”清晰透镜说,“我们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我们知道如何把扭曲拉回正轨——因为我们自己走过那条路。”
网络意识终于做出决定:
“批准医疗队行动。但增加两个条件:第一,建立多重安全协议,任何成员出现污染迹象立即强制撤离。第二,治疗过程全程记录,为未来建立应对预案。”
“还有第三,”预知族说,“我要加入。我的‘可能性的过去’视角,也许能看到污染的时间轨迹。”
“太危险了——”馆长想反对。
“我的文明已经经历过‘无聊危机’,”预知族平静地说,“我们知道什么是概念失衡带来的毁灭。而且,如果失败了,至少我们能看到失败的所有可能性,为后人留下警告。”
医疗队组成了:十台转化装置,预知族代表,以及地球园丁网络的远程支持小组。
行动定在二十四小时后——需要时间建立隔离带,制定详细协议,准备应急预案。
会议结束后,龙战和苏映雪回到现实世界,天刚蒙蒙亮。
他们坐在客厅里,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苏映雪轻声说:“我在想……如果那些边缘概念被污染,人类会变成什么样?”
“可能更‘理性’,更‘清晰’,更‘高效’,”龙战说,“但也会失去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美好。比如看到夕阳时心里那点说不出的感动,听到老歌时突然涌上的怀念,遇见某人时莫名的亲切感。”
“那些不可翻译的差异。”
“对。那些让小刺困惑,但也让它着迷的东西。”
他们看向阳台——那颗来自茶话会的植物,已经长出了小小的花苞。
在有限的地球土壤里,来自宇宙的生命正在绽放。
而此刻,在宇宙的某个角落,有些概念正在凋零。
不是被攻击,不是被遗忘。
是在无人问津的黑暗里,自己生了病。
“你知道吗,”苏映雪突然说,“这让我想起地球上的一些事。那些快要失传的方言,那些没人再做的老手艺,那些只有老人记得的节日习俗……它们也在慢慢‘衰变’,因为没人使用,没人传承。”
“所以概念健康不只是治疗已有的问题,”龙战说,“还要预防‘废用性萎缩’?要让概念保持活性,需要持续的使用、交流、更新?”
“就像花园,”苏映雪点头,“不能只拔除杂草,还要照顾花朵,给它们阳光、水分、关注。”
天亮了。城市开始苏醒。
在无数人的脑海里,边缘概念正在被无意识地使用:
一个早起的人看着窗外,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惆怅”。
一个母亲凭“直觉”觉得孩子今天需要多带件外套。
一个老人闻到某种气味,突然想起童年的“乡愁”。
这些微妙的概念,像神经末梢一样感知着世界的温度。
而此刻,在档案馆的第七区,这些概念的“本体”正在病变。
医疗队即将出发。
没有人知道结果。
但有一个信念在所有人心中:
有些东西,值得冒着被污染的风险去拯救。
不是因为它们多“有用”。
而是因为它们定义了“我们是谁”。
因为失去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们”就不再是完整的“我们”了。
就像星空失去了那些暗弱的星星——
看起来没什么影响。
但星空会因此变贫瘠。
因为最丰富的风景,往往藏在那些不起眼的微光里。
而园丁的工作,就是守护所有光——
无论它多亮,多暗。
因为每一束光,都是花园的一部分。
每一束光,都在以它的方式。
照亮某个角落。
温暖某个时刻。
定义某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