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如果生命无限,意义何在?(1/2)
“悠享科技”的数字永生发布会现场,座无虚席。
龙战和苏映雪坐在媒体区后排,看着台上那个三十多岁、穿着灰色高领毛衣的CEO——张悠,他正用平静到近乎催眠的语调,描述着人类历史的新篇章。
“各位,我们终将面对一个事实:肉体是有限的。”张悠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一个缓缓跳动的心脏动画,“它会衰老,会生病,最终会停止跳动。但思想呢?记忆呢?人格呢?它们一定要随肉体一同消散吗?”
台下一片寂静。
“今天,悠享科技正式推出‘永恒存在’服务。”张悠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全场,“我们不是克隆,不是意识复制,是‘连续性上传’——通过精密的分阶段脑机接口,将您的意识、记忆、人格,完整地、连续地迁移到数字载体中。”
屏幕上开始播放演示视频:一个老人躺在特制床上,头戴银色头盔。随着进度条从1%到100%,老人的表情逐渐放松。最后,他睁开眼,声音从房间的扬声器里传出:“我感觉……很轻。但‘我’还在。”
观众席爆发出混杂着惊叹和不安的骚动。
“迁移后的您,”张悠继续说,“将存在于我们特制的量子服务器集群中。您可以继续思考,继续感受,继续与亲人交流——通过语音、文字、全息影像,甚至在未来,通过为您定制的仿生躯体。您将不再受限于时间、空间、疾病、衰老。”
一个记者举手:“那么……死亡呢?”
“死亡将成为一种选择,而非必然。”张悠微笑,“您可以存在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或者,如果您最终感到‘足够了’,也可以选择终止自己的进程。自主权,始终在您手中。”
另一个记者站起来:“费用呢?”
“首期迁移服务:八千八百八十八万人民币。后续的服务器维护、交互接口升级、安全防护等年度费用为八百八十八万。”
全场哗然。
“这价格……”苏映雪低声说。
“只给最顶尖的0.01%的人准备的。”龙战接话。
发布会结束时,张悠说了最后一句话,这句话将成为接下来一个月所有媒体争论的焦点:
“从今天起,‘生命有限’将不再是真理,而是一种选择。我们赋予人类最大的礼物:选择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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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丁网络总部,紧急会议已经开了三小时。
“这已经不是技术伦理问题,”林教授揉着太阳穴,“这是存在主义危机。”
王博士调出一份数据:“我联系了全球二十位顶尖哲学家,问了他们同一个问题:‘如果生命可以无限延续,生命的意义会如何变化?’十九位的回答是:‘意义可能被稀释。’还有一位说:‘我不知道,这超出了人类思想的经验范围。’”
李小明带领的少年团也在场,小文举手:“我们做了个小调查,问同学:‘如果你可以数字永生,你会选择吗?’结果……92%说会。但问‘为什么’,大多数人说:‘因为可以永远玩游戏、看漫画、刷视频。’”
塔博苦笑:“所以他们想要的是‘无限消费娱乐时间’,而不是‘无限生命’。”
莉娜更关注现实问题:“这个技术会加剧不平等到难以想象的程度。富人获得永生,穷人照常生死。几代人之后,活着的‘人’可能都是千年前的富人,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网络意识的声音响起,带着少见的凝重:“茶话会记录中,有八个文明实现了某种形式的数字永生。其中六个最终崩溃了。”
“为什么?”龙战问。
“原因各异。有一个文明,永生个体逐渐失去了与有限生命的共情能力,最终爆发了‘有限者革命’。有一个文明,永生个体陷入无限拖延——‘反正有时间,明天再做’,结果文明发展停滞。最悲哀的一个,”网络意识停顿,“永生个体在存在了大约三千年后,集体选择了自我终止。因为他们觉得‘一切都体验过了,一切都重复了,没有新意了’。”
会议室沉默了很久。
“所以,”苏映雪总结,“问题不仅仅是技术可不可行,是‘无限生命’对人类心理、社会结构、意义系统的根本性冲击。”
“我们需要回应。”龙战说,“但不是简单地说‘这不好’,而是提出更有建设性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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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园丁网络宣布举办“有限性的珍贵”全球研讨会。
邀请名单很有意思:不仅有哲学家、科学家、伦理学家,还有诗人、画家、音乐家、厨师、园丁、临终关怀护士,以及——特别邀请了三位百岁老人。
研讨会不设主席台,所有参与者围坐成一个大圈。第一个发言的是103岁的陈奶奶——就是之前“孝顺2.0”工作坊那位。
陈奶奶坐着轮椅,声音不大,但清晰:
“我活了一百零三年。送走了父母,送走了丈夫,送走了两个朋友。我的眼睛花了,耳朵背了,腿走不动了。按台上的说法,我该赶紧‘上传’,换个好身体。”她顿了顿,“但我不。”
“为什么?”主持人问。
“因为有限,所以珍贵。”陈奶奶说,“我知道我剩下的时间不多,所以每个早晨醒来,看到阳光,我都觉得是礼物。如果我有一万年,我可能就不会珍惜今天的阳光了。”
一位年轻的技术精英举手反驳:“但有限也意味着痛苦、失去、遗憾。如果技术能消除这些,为什么不?”
一位中年画家接过话筒:“我是画画的。如果一张画布无限大,我可以永远画下去,那可能我就不会认真对待每一笔了。正是因为画布有限,我才要精心构图,仔细落笔。”
“但生命不是画布!”技术精英说,“画布可以换新的,生命只有一次!”
“所以更要珍惜啊。”画家平静地说。
研讨会很快分成了几个小组,各自讨论。
龙战和苏映雪加入了“意义与时间”小组,组里有哲学家、心理学家,还有一位游戏设计师。
游戏设计师先开口:“其实我们行业早就研究过这个。在游戏里,如果给玩家无限的生命值、无限的道具、无限的金钱,玩家很快就会觉得无聊,弃游。好游戏一定要有限制——有限的资源,有限的时间,有限的复活次数。因为挑战和限制,才是乐趣的来源。”
心理学家点头:“这叫‘适度的压力促进成长’。完全没有压力,生命会失去张力。”
哲学家却提出不同看法:“但游戏和生命不能简单类比。游戏是人为设计的,生命是自然的。我们有权改造自然赋予我们的限制吗?”
“问题在于,”另一位哲学家说,“我们改造了限制之后,会不会也改造了‘生命’的本质?数字永生后的‘我’,还是原来的‘我’吗?连续性上传真的能保证‘我’的同一性吗?”
讨论越来越深入,也越来越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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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艺术与有限性”小组,发生了一段有趣的对话。
一位音乐家演奏了一段三十秒的旋律,然后说:“这段音乐,如果无限循环播放,会怎么样?”
“会变成背景噪音。”一位听众说。
“对。但因为它只有三十秒,你会认真听,会记住,会感受它的起承转合。”音乐家说,“艺术的美,常常在于它的边界——从哪里开始,在哪里结束。”
一位诗人补充:“诗有行数限制,歌有长度限制,电影有片长限制。正是这些限制,迫使艺术家做出选择,而选择中体现出智慧和情感。”
“但生命……”有人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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