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队长的抉择·“我们成了古董？”（2/2）
比之前猛烈十倍的爆炸吞没了整个方舟零号残骸，也吞没了那道扛着焊枪的、单薄却挺直的身影。一朵混杂着金属碎片、等离子烈焰与怪物残骸的毁灭之花，在虚空中凄厉绽放。
“老王——！！！”小黄龙的哭喊撕心裂肺。
爆炸的余波与光芒稍稍散去。焦黑扭曲的残骸中心，一个几乎被烧成焦炭、却依旧顽强站立着的身影，微微晃了晃。
“咳…咳咳咳……”老王吐出一口混合着鲜血和内脏碎片的黑烟，低头看了看自己几乎碳化的身体，居然还扯了扯嘴角，“妈的…星际联合粮储的工装…质量…真不行……”
“老王！”李卫国带人拼命冲开阻挡，来到他身边。
“别…别碰俺…熟透了…”老王推开他想搀扶的手，目光却投向远处——趁着刚才爆炸制造的混乱与缺口，苏宁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突进到距离黑暗巨人不足百米之处！他手中，那幽蓝的反物质炸弹，已然启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成了…”老王咧开焦黑的嘴唇，想笑，却直接向前栽倒。李卫国一把将他扶住，这个硬汉此刻也红了眼眶。
远处，黑暗巨人似乎终于察觉到了真正的致命威胁，它缓缓转过头，那双纯粹恶意的血色眼眸，跨越空间，死死锁定了手持炸弹的苏宁。
“…虫子。”
“也配…触碰…终焉？”
无形的、冻结灵魂的恐怖力场瞬间降临！苏宁感到自己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甚至每一个念头，都被无形的枷锁死死禁锢，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暗巨人抬起手，一道浓缩到极致、仿佛能洞穿时空的漆黑毁灭光束，在它指尖凝聚，即将迸发！
“动…动啊！”苏宁在心中疯狂嘶吼，冷汗瞬间浸透内衣。
“把炸弹——给俺！！！”
一声决绝的咆哮在身侧炸响！是李卫国！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稍弱的力场束缚，如同扑向猎豹的受伤雄狮，合身撞开了僵直的苏宁，同时一把夺过了他手中已然启动的幽蓝炸弹！
“队长！不——！”苏宁目眦欲裂。
“走！！”李卫国看都没看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枚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炸弹，死死抱在怀中，然后朝着近在咫尺的黑暗巨人，用尽生命最后的炽热，发起了军人一生中最后一次，也是最决绝的——冲锋！
“方舟零号——”
“永不——”
“——坠毁！！！”
他扑入了黑暗巨人那由纯粹恶意构成的躯体，如同水滴落入墨池。在消失的前一瞬，他按下了最后的确认钮。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点纯净到极致、也寂静到极致的幽蓝光点，在黑暗巨人的“胸膛”处亮起。随即，光点无声膨胀，化作一个吞噬一切光线、物质、能量乃至“存在”本身的绝对黑球，急速扩散！
“引擎全功率！撤！！！”陈古的嘶吼与飞船引擎的过载咆哮同时响起！启明星号如同被无形巨鞭抽打的陀螺，疯狂加速逃离！
那黑球膨胀的速度快得恐怖，所过之处，万物归墟，连空间本身都仿佛被“擦除”，留下纯粹的“无”。
眼看黑球的边缘即将触及飞船尾焰——
“转向！”一个微弱却坚定的声音在通讯中响起，是奄奄一息的老王，“冲进…恒星里面去！”
“什么？！”
“那黑球…吃能量…恒星的输出…比它吃得快…赌一把！”
没有时间犹豫！陈古猛拉操纵杆，飞船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义无反顾地扎进了下方那颗刚刚平静少许、却依旧狂暴的恒星日冕层！
炽热的等离子流瞬间包裹飞船，护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而那颗追至恒星表面的绝对黑球，仿佛遇到了天敌，开始疯狂地“吞噬”恒星无穷无尽喷涌出的光与热。一场诡异而恐怖的“进食竞赛”在恒星表面展开，黑球在膨胀与收缩间剧烈挣扎，恒星的光芒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摇曳……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漫长如永恒。
绝对黑球，在吞噬了足以熄灭数十颗恒星的庞大能量后，终于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彻底湮灭，消散于无形。
而那颗饱经折磨的恒星，光芒已然黯淡到如同风中之烛，却奇迹般地，并未熄灭，只是静静地燃烧着，仿佛一场持续了数万年的噩梦，终于迎来了精疲力尽的尾声。
启明星号冲出恒星大气，船体多处闪烁着过载的火花，但终究，逃出生天。
舷窗外，战场已是一片死寂。怪物、黑暗巨人、乃至方舟零号的大部分残骸，都已消失在那场“归墟”之中。只有二十九个摇摇晃晃、相互搀扶着的身影，以及被他们围在中间、胸口被洞穿、本该早已死去的李卫国，静静漂浮在虚空。
队员们用最简易的磁力索将自己和李卫国固定在一起。当陈古的飞船靠近，用牵引光束将他们接回时，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卫国胸口那恐怖的贯通伤周围，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蠕动、生长、愈合！虽然缓慢，却坚定无比。
“队长…你还…活着？”一名队员声音颤抖，伸手想去触碰，又怕那是幻觉。
李卫国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神先是茫然，随即聚焦，看清了围拢的队员们，也看到了自己正在愈合的伤口。
“我…我不是…”他声音沙哑，带着困惑，“炸了吗？”
“你是炸了。”老王的声音传来，他躺在医疗担架上，浑身焦黑，却还睁着眼，咧嘴笑了笑，“但你的身体…被‘优化’过了。”
“优化？”
“快速再生，基因层面级的。播种者的手笔。”老王咳嗽两声，“他们…可能在你们出发前，就在你们这群‘种子’身上，留了后手。确保你们…能活得更久，去到更远。”
李卫国沉默了。所有队员都沉默了。三百年的坚持，三百年的沉睡，三百年的“为人类探索深空”的崇高信念，在此刻，似乎蒙上了一层冰冷的、被“设计”的阴影。
“那我们…”一位女队员抱着自己断臂的伤口，声音带着哭腔与茫然，“我们算什么？…实验动物？长保质期的…‘罐头’？”
陈古走到他们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染着血污、写满疲惫与迷茫的脸，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穿透迷雾的力量：
“你们是方舟零号的船员。”
“是人类第一次将目光投向太阳系外的眼睛和手臂。”
“是在绝境中，愿意为后来者点燃自己照亮前路的火把。”
“不管是谁赋予了你们更长的寿命，不管最初的目的为何——”
他顿了顿，指向舷窗外那颗终于能“平静”燃烧的恒星，也指向遥远的归墟之眼方向：
“这三百年你们熬过来了，刚才的战斗你们没有退缩，你们队长愿意为战友赴死——这些，是任何人都无法‘设计’、无法‘赋予’的。”
“这些，就是你们之所以是‘英雄’，而不是‘标本’的全部理由。”
李卫国缓缓坐起身，他摸了摸胸口，那里新生的皮肤还带着嫩粉色。他抬起头，看向陈古，又看向身边这群同生共死的队员，脸上那份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更为厚重的坚定。
“所以…指挥官，”他问，声音平稳下来，“我们现在，该去哪儿？”
“回家。”陈古的回答简单而有力。
“回家？”
“嗯，回地球。去看看，你们用生命开辟的道路尽头，你们誓死守护的文明家园…”陈古看向导航星图，那里，太阳系的坐标如同温暖的灯塔，“如今，是什么模样。”
队员们互相看了看，伤痕累累的脸上，渐渐漾开同样释然、又带着无尽期盼的笑容。
“队长，”一个年轻队员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试图让气氛轻松些，“咱们这算不算…‘古董’返乡？国家会不会给俺们发‘三百年老探险家’证书，再配个讲解员？”
“算，怎么不算。”李卫国也笑了，那笑容里有了光，“咱这包浆，可是实打实的三百年，宇宙射线盘出来的，纯天然，无添加。”
笑声，终于冲散了最后的悲怆与阴霾。
启明星号调整航向，伤痕累累，却满载着新的同伴与旧的思念，朝着那颗蔚蓝色的家园，朝着温暖的未来，再次启程。
身后，那颗恒星在寂静中燃烧，仿佛一场漫长悲剧，终于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