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旅行者号的“最后留言”（2/2）
““神话守护者”模板…扫描…开始。”
就在那冰冷触手即将触及皮肤的亿万分之一秒——
嗡——！！！！
陈古掌心的神话印记，仿佛一颗被彻底激怒的恒星内核，轰然爆发出吞没一切、照耀万古的极致金光！那光芒并非攻击，而是一种穿透时空、直达概念本源的“共鸣”与“呼唤”！
嗡鸣声中，整个纯白空间开始剧烈地震颤、哀鸣！那些尚未被破坏、悬浮于空中的无数“模板光球”，此刻如同响应帝王召唤的臣子，齐齐发出高频率的嗡鸣与光芒，球体表面，不受控制地自行崩裂开无数裂痕！
“警告！警告！”银色液体的声音首次出现了急促的、近乎惊骇的波动，“模板矩阵…遭遇未知概念冲击！底层信息结构…正在被…强制覆盖？！”
“覆盖它们的不是信息……”陈古咬紧牙关，对抗着空间的凝固，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全力从灵魂深处挤出，带着血脉贲张的骄傲，“是烙印在我们骨头里、流传在我们血脉中、任凭时光冲刷、劫难磨砺也永不消散的——”
“真名！”
“吾乃——常山赵子龙！”
一声穿云裂石、仿佛自长坂坡烽烟中传来的雷霆暴喝，炸响空间！一个身披亮银甲、手持龙胆枪、英姿勃发的武将虚影，自一个炸裂的光球中一步踏出！虚影凝实，战意冲霄！
“关云长在此——还我头来！！”青龙偃月刀的虚影斩破白光，美髯飘洒、面如重枣的武圣虚影傲然而立，丹凤眼中寒光如电！
“燕人张翼德——嗷！！！”如同远古凶兽的咆哮震得空间簌簌发抖，豹头环眼、势如奔雷的猛将虚影捶胸怒吼，声波化作实质的涟漪！
一个接一个！白袍薛仁贵、金锏秦叔宝、门神尉迟恭、精忠岳飞、壮志未酬的辛弃疾、乃至传说中射日的后羿、追日的夸父、治水的大禹……无数镌刻在华夏文明丰碑上的英雄豪杰、先贤圣王的神魂虚影，自那些碎裂的、本应只储存冰冷数据的光球中，纷纷显化！他们并非实体，却比实体更加真实，那是三千年文明史凝聚的不屈战意、浩然正气与守护之念的概念显化！
“这…这是…”玄诚子道长早已泪流满面，对着那些虚影长揖到地，“英灵显圣！是华夏祖魂感应到了文明之危啊！”
“不止是显圣，”陈古喘息着，看着这震撼心灵的景象，眼中同样有热流涌动，“是神话印记，唤醒了这些被囚禁、被复制、却永远无法被真正‘收藏’的文明之魂最深处的‘回响’！”
银色液体彻底乱了方寸，无数触手疯狂挥舞抽打，却只能徒劳地穿过那些英雄虚影——它们并非物质，也非纯粹能量，而是某种更高层面的、精神与概念的聚合体。
“不可能！逻辑错误！”它的声音尖锐变形，“‘模板’不应具备自主意识！更不应承载…‘文明意志’！”
“所以你永远不懂，”陈古看着那些开始自动冲向其他光球、将其纷纷击碎的英雄虚影，缓缓摇头，嘴角是冰冷的嘲讽，“你收藏得了‘形’，复制得了‘技’，甚至能模拟‘力’……”
他抬起手，指向自己心口，又指向那些奋战的身影：
“但你永远，永远也收藏不了——”
“一个文明，传承不灭的——魂！”
“吼——！”赵云虚影一枪挑碎三个光球，千百镜像体随之溃散。
“破！”关羽虚影刀光如练，斩开一条通路。
“随俺冲！”张飞虚影咆哮开路，声波震碎沿途一切。
“走！”陈古趁银色液体被英雄虚影们牵制，空间凝固稍减，猛地挣脱束缚，一把拉起刚刚被触手松开、瘫倒在地剧烈咳嗽的老王，“第三扇区！快！”
众人紧随陈古，在无数华夏英灵虚影用“概念”开辟出的通道中，向着空间深处全速突进！
银色液体发出不甘的、充满电子杂音的尖啸，却无法突破那由文明意志构筑的无形壁垒。
第三扇区。这里的光球排列如同档案室，整齐划一，每个都标注着冰冷标签：“地球-华夏-唐”、“播种者-远征纪元”、“先驱者-观测者”……
老王疯了似的扒开面前挡路的光球，目光扫过一个个标签。终于，在角落最不起眼处，他看到了那个标记——“地球-个人记忆碎片-王建国（家属关联）”。而在其下方，一个明显小一号、散发着柔和微光的光球上，贴着一张早已褪色、却依然能看出原本是粉色的、手绘的小星星贴纸。
老王浑身剧震，颤抖着伸出手，轻轻触碰。
光球亮起，一幕幕全息影像无声播放——
离家前夜，扎着羊角辫的小雨死死抱着他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爸爸别走！你骗人！上次就说很快回来！”
“这次爸爸保证，等星星都眨眼睛的时候，就回来给你带最亮的星星糖。”
“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画面跳转，已是多年后，殖民舰通讯室内，少女小雨眉眼长开，眼神却依旧依恋：“爸，我考上舰载植物学了！以后可以在船上种花给你看！你一定要回来验收！”
“好！爸等着看俺闺女种出宇宙里最香的花！”
最后一段影像，充斥着刺耳的警报、剧烈的震荡、人员的惊呼与哭泣。在某个剧烈颠簸的瞬间，画面捕捉到舷窗外扭曲的星空，以及小雨在混乱中，对着可能早已失效的记录仪，用尽力气喊出的最后一句话，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
“爸——！我等你——回家——！！”
影像戛然而止，陷入永恒的黑暗与沉寂。
老王跪倒在那个小小的光球前，这个在宇宙坟场挣扎求生三百年没掉过一滴泪的硬汉，此刻佝偻着背，双手死死捂住脸，压抑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呜咽从他指缝中断续溢出，肩膀剧烈颤抖。
三百年的坚持，三百年的幻想，三百年的“很快就能回去”，在这一刻，被二百九十七年前就已冰冷的现实，彻底击得粉碎。
陈古默默走到他身边，手按在他颤抖的肩上，没有说话。有时候，沉默的陪伴，比任何苍白的语言都更有力量。
良久，老王胡乱抹了把脸，抬起头，眼圈通红，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痛彻心扉后的平静：
“俺…其实早猜到了。只是…不死心。”
他看向那个贴着粉色星星的光球，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温柔：“能…把它带走吗？这是小雨…留给俺…最后的‘星星糖’了。”
陈古点头，将手按在那个小小的光球上。神话印记流淌出温暖的金色光流，包裹住光球，将其化为一点柔和的星芒，轻轻没入老王的胸膛。
“记忆的种子，种在你心里了。只要你还记得，她就一直在。”
老王感受着心口那一点微温，重重点头，再次站起身时，腰杆挺直了许多，眼中悲伤依旧，却多了份沉淀下来的力量。他看向周围其他那些承载着不同文明记忆的光球。
陈古明白他的意思，目光扫过众人：“能带走的，都带走。不该留在这里的东西，一件不留。”
众人立刻动手。李晓、苏宁、提尔、玄诚子、敖丙、星萤、湖心、小黄龙……每个人都开始将手边那些标注着不同文明的光球，以神话印记的力量转化为记忆种子，纳入自身承载。华夏的、播种者的、先驱者的、星旅的、水晶的…无数文明的记忆碎片化作流光，汇入这支小小的队伍。
整个第三扇区，光芒急速黯淡。
“不——！！！”银色液体感知到“藏品”的迅速流失，发出了混合着愤怒、惊恐与难以置信的尖啸，它疯狂冲击着英雄虚影的阻隔，却始终无法突破，“住手！那是…主人的…万年收藏！！！”
陈古将最后一个属于星旅学者的光球化为种子，转身，直面那团狂乱的银色液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响彻在哀鸣的空间中：
“那就告诉你的‘主人’——”
“有些‘收藏品’，生来自由，永不……为奴！”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被“解救”的记忆之光在众人体内共鸣，最后一批英雄虚影齐齐发出震撼寰宇的怒吼，轰然引爆了自身最后的概念存在！
轰隆隆隆——！！！
纯白空间，在这承载着万千文明不屈意志的最后咆哮中，如同破碎的镜面，轰然崩塌！
天旋地转，众人被强行“抛”回了炽热的恒星内部。耳边，是恒星垂死挣扎的哀鸣，以及，从恒星最深处传来的、一声足以冻结灵魂的、充满无尽岁月与冰冷怒意的低沉咆哮——
“收藏家……醒了。”
陈古脸色骤变。
“跑！上船！立刻！马上！”
无需催促，所有人用尽最快速度冲向不远处的启明星号。身后，那颗本就残破的恒星，如同被彻底激怒，暗红的光芒瞬间转为刺眼的白炽，无穷无尽的光和热伴随着毁灭的波动，自核心喷涌而出，仿佛要将整个星系都一同拖入终结的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