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湖心分裂·善念与恶念（2/2）
“可以给你。”
“但先回答我——”
“你究竟是想‘完整’，还是想……成为第二个‘伏羲’？”
黑色洪流骤然一滞！伏羲的面孔扭曲，发出刺耳尖啸：
“你胡说什么！我没有！”
“你有。”陈古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那无尽的黑暗，“危险记忆里，不止有伏羲的疯狂，更倒映出……你的渴望。对那股超越一切、吞噬一切力量的渴望。”
仿佛被戳中最深的隐秘，黑色洪流剧烈沸腾、收缩，伏羲的面孔溃散。最终，翻涌的黑暗物质中，浮现出一个七八岁大小、脸上挂着银色泪痕的小女孩虚影。她咬着嘴唇，眼神委屈又倔强：
“我……我只是……不想被忘记……”
“湖灵姐姐说那些记忆是坏的、脏的，要锁起来……”
“可如果锁起来，就再也没人记得了……那些星球，那些笑声和哭声，那些存在过的文明……”
大颗大颗由凝固记忆构成的“泪珠”滚落：
“他们……存在过啊！凭什么连一点点‘来过的证据’，都要被抹去？！”
陈古怔住了。他预想过贪婪、野心、疯狂，却未曾料到，这极致黑暗的深处，埋藏的竟是一份如此稚嫩、却沉重无比的“害怕被遗忘”的恐惧。
“所以，你争夺这些记忆，不是要成为怪物，”陈古声音柔和下来，“只是……想为逝去的亿万星辰，当一块不会风化的墓碑？”
小女孩用力点头，用“手”背抹着不断涌出的黑色“泪水”：
“嗯！我想记住他们！好的坏的，光的暗的，所有的！我想让后来的星星知道，这片宇宙，不只有空旷和黑暗……它曾经，很热闹，很疼，也很温暖……”
一直沉默的湖灵，此刻缓缓飘近，看着小女孩形态的湖妖，眼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原来……你恨我，并非恨我分离，而是恨我……试图“擦拭”掉那些存在的印记。”
“难道不是吗？！”小女孩瞪着她，“你说那是污染，是必须清除的“错误”！可那是他们活过、挣扎过、爱过恨过的全部证据！是你想当“干净”的神，而我要当“记住一切”的碑！”
“但遗忘痛苦，就能避免重蹈覆辙吗？”陈古的声音插入，清晰有力，“痛苦不会因掩埋而消失，只会在遗忘的土壤下发酵成更致命的毒。而记忆，也并非只有‘封存’与‘独占’两条路。”
他看向哭泣的小女孩，又看向哀伤的湖灵：
“你想记住，无错。你想保护，亦无错。”
“但你们的‘方法’，都让这份心意，变成了刺向彼此、也困住自己的枷锁。”
小女孩抽噎着，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
“那……该怎么办？我们……已经分不开了，也合不拢了……”
陈古举起手中的记忆水晶，它在虚空中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微光：
“记忆，不该是坟墓，也不该是囚笼。”
“它应该是……一面镜子，一把钥匙，一级台阶。”
“照见过去为何跌倒，开启理解的门，让后来者能踏着它——走向不必再经历同样伤痛的未来。”
“让逝去的存在，因被‘理解’而非仅被‘记住’，真正具有超越时间的意义。”
小女孩和湖灵都怔住了，望着陈古，望着他身后舷窗内，那一张张紧张、关切、坚定的同伴的面孔。
“你……能做到吗？”小女孩小声问，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陈古笑了，那笑容在冰冷宇宙背景下，温暖而充满力量：
“我一人，不能。”
“但我们——”
他回望飞船，李晓、苏宁、小黄龙、敖丙、提尔、玄诚子、星旅学者……所有人都在用力点头。
“——可以试试。”
短暂的寂静后，小女孩形态的湖妖，与银发的湖灵，深深对视一眼。无需言语，某种三万年来未曾有过的理解，在目光中流淌。
下一刻，银色的光与黑色的液，不再对抗，而是如同交汇的溪流，轻柔地、缓慢地，向彼此涌去。光芒与黑暗交织、缠绕、融合，不再分明，化作一种深邃而和谐的银灰色。
最终，光芒敛去，一位身着银灰长裙、左瞳银白、右瞳墨黑、气质宁静中蕴藏无尽沧桑的女子，静静悬浮于宇宙之中。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崭新的双手，又抬眼望向陈古，嘴角浮现出一抹真正完整、平和的笑意：
“谢谢你……”
“三万载光阴，第一次感到……”
“如此“完整”，又如此“轻松”。”
她看向陈古手中的记忆水晶，轻轻摇头：
“它，你带着。”
“去归墟之眼，寻找你的答案。”
“而我，将归湖。不再沉睡，亦不偏执。”
“我会在此，整理所有记忆——光与暗，笑与泪。然后，等你们归来，讲给我听，你们找到的……关于“未来”的故事。”
陈古郑重地将水晶握紧，点头：
“一言为定。”
她微笑颔首，银灰长袖轻挥。一股柔和而磅礴的力量包裹住启明星号，将其轻柔地送回、并稳固在亚空间航道之中。
舷窗外，她的身影与那片悬浮的银灰之湖缓缓淡化，唯有一句余音，缭绕不散：
“前路莫测，珍重。”
“完整的真相，往往比残缺的疯狂，更需要勇气来承担。”
航道恢复平稳，飞船再度启程。
小黄龙趴回舷窗，看了好久，才小声嘀咕：
“其实……她们都挺好，就是沟通方式有点费飞船……”
陈古揉了揉它脑袋，看向手中那枚暂时平稳下来的水晶，又望向航道尽头那不可知的黑暗。
“走吧。”
“去把所有的‘为什么’，变成‘原来如此’。”
“然后，带着答案，回家。”
引擎低吼，飞船化作流光，刺向归墟之眼的方向。
那里，不仅有伏羲的终极秘密，似乎也关系着，如何安置这份承载了宇宙太多重量的、刚刚学会“完整”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