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时川的最后一钓（2/2）

时川可没闲着，趁机又是几下精妙的抖竿。更多仲裁者陷入时间乱流，有的开始跳起了诡异的机械舞，有的发出跑调的电子音，还有的原地转圈追逐不存在的“尾巴”。

“真理只在鱼竿够得着的地方。”时川看着这出闹剧，哈哈大笑，随即，他的笑容缓缓收敛，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向陈古的方向。尽管陈古闭着眼，却依然感受到了那目光中的无尽慈和、深深期许，以及……诀别。

“孩子。”时川的声音直接响在陈古心间，温柔如风，“路，到头了。这根竿，留给你。里面有三万年我对‘时光’这调皮玩意儿的全部心得，别死学，要去‘玩’明白它。”

他顿了顿，仿佛有些不好意思：

“还有……以后要是钓鱼碰上了好地方……”

“替老爷子我，多甩两竿。”

“那湖……我守够了，也该让它……看看别的风景了。”

陈古想喊，想抓住什么，却发不出声，动不了分毫，只有滚烫的液体冲出紧闭的眼帘。

时川收回目光，望向暗海深处，也看向那些仍在“群魔乱舞”的仲裁者。他深吸一口气，本就淡薄的身影骤然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炽烈的光芒！

“最后一竿。”

“不钓鱼，不钓命。”

“钓一钓，这死板的规矩本身！”

他双臂张开，金色巨竿仿佛与他融为一体。竿梢的鱼线，这次径直没入了宇宙规则的底层！

轰隆隆——

整片暗海都在震颤！鱼线绷紧，仿佛钓住了某个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时川的虚影在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溃散，但他眼神亮得惊人，用尽最后的气力，吐气开声：

“给我——上来！！！”

哗啦啦啦！！！

黑暗被粗暴撕裂！鱼线从宇宙底层拖出了一团不断变幻、流淌着亿万符文、象征着“绝对秩序”本源的法则聚合体！它一出现，周围的物理常数都开始紊乱、哀鸣！

“疯子！你会毁了这片星域！”暗海中的声音终于失态。

“毁了就毁了！”时川大笑，笑声畅快淋漓，带着三万年来从未有过的肆意，“老夫都要死了，还管你洪水滔天？！”

他运足最后力气，挥动金色巨竿，将那团“规则本源”像甩饵一样，狠狠抛向那群仲裁者！

“送你们了——”

“一场‘无序’的狂欢！”

“规则本源”在仲裁者群中轰然炸开！无数代表着“混乱”、“荒诞”、“不可预测”的法则碎片，如暴雨般溅射到每一个仲裁者身上。

瞬间，庄严的肃正现场变成了荒诞喜剧舞台：

一个仲裁者开始用严肃的电子音朗诵情诗；

另一个原地表演高难度机械芭蕾，但不断同手同脚；

第三个对着空气进行冗长的法庭辩论，正方反方都是自己；

更多的则在跳着毫无章法的“踢踏舞”，金属脚掌踩出凌乱的哐当声。

时川看着这混乱滑稽的一幕，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喘不上气，虚幻的身影也在这大笑中加速消散。

“看……看见没……”

“规矩是死的，用的人是活的……”

“把它用活了，宇宙……也能很有趣……”

笑声渐弱，金光渐熄。那顶天立地的身影，如同风中的余烬，一点点化作漫天温暖的金色光点，纷纷扬扬，洒向下方沉寂的回响之湖，洒向无垠的黑暗，也洒向每一个凝望他的人心头。

“湖……守完了……”

“星空……”

“交给你们了……”

余音袅袅，终归寂静。

啪嗒。缩回原状、裂痕更深、光华尽失的时之竿，掉落在陈古脚边。

禁锢陈古的力量也随之消失。他踉跄一步，弯腰，无比珍重地拾起那根残竿。竿身冰凉，却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守湖人的温度。

他紧紧握住，抬头，看向那场尚未结束的“仲裁者滑稽戏”，又望向老爷子消散的虚空。脸上无泪，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将整片暗海都装入眼底的平静。

“走。”

他转身，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无人言语，只有沉重的喘息和奔跑声。登上飞船，舱门闭合，引擎咆哮。

启明星号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冲破暗海的边界，向着星图上那个名为“归墟之眼”的猩红坐标，义无反顾地驶去。

船舱内，陈古静坐于指挥席，残破的时之竿横置于膝。小黄龙蹭过来，小声问：“老大，老爷子他……真走了？”

“嗯。”陈古轻轻摩挲着竿身上的裂痕，目光悠远，“他说……守了三万年，太累，该歇歇了。让我们……接着走。”

敖丙调出星图，归墟之眼的坐标如同魔鬼的瞳孔，静静闪烁。那是时川用最后一钓，为他们换来的前路。

陈古将残竿郑重系在腰间，如同接过一面无形的旗帜。

“目标，归墟之眼。”

“我们去把所有的‘为什么’，都找出来。”

飞船，没入深空。

而在他们身后的暗海，滑稽戏终于落幕。恢复“正常”的仲裁者们沉默地列队，面向回响之湖，向着时川消散的虚空，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

“致敬。守湖人·时川。”

“审判记录修正：目标陈古及其团队，暂缓追缉。”

“理由：其违规责任，已由守湖人时川以真灵永寂为代价，一并承担并终结。”

“归档，封存。”

意念消散，仲裁者们无声退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

唯有那片银色的湖，亘古不变，倒映着星辰，也倒映着一位老人三万年的孤独与最后一刻的洒脱笑声。

湖睡了。

人走了。

但路，还在脚下，延伸向黑暗尽处，那未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