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湖中试炼·“直面自己的回声”（1/2）
时川消散的光点，带着余温，轻轻落在每个人肩头。
陈古握紧手中那根黑色鱼竿。它很轻，轻如鸿毛；又很重，重如三万载春秋的承诺与孤独。
湖面此刻平滑如镜，倒映着深邃的黑暗与众人复杂的面容。
“咱、咱不会真要在这儿接班，再守个三万年吧？”小黄龙脖子一缩，爪子不安地刨地，“那俺囤的宇宙特产香料可等不了那么久，会过期的！”
“不必。”园丁老爷子看着鱼竿，眼中闪过感慨，“传承意味着责任的延续，而非形式的复制。或许，我们可以将这座‘记忆之湖’的核心，与启明星号连接，让守护得以移动，而非将人禁锢于此。”
他话未说完，敖丙的平板骤然震动，发出急促的提示音：
“终极隐藏任务激活：守湖人的试炼！”
“任务目标：进入湖心，直面‘自我的回声’。”
“内容说明：回响之湖将映照出你灵魂深处最沉痛、最不愿触及的记忆与遗憾，并令其‘显形’。”
“失败惩罚：记忆永久性损伤，或人格崩解。”
“唯一参与者：传承接收者（陈古）。”
“是否接受？”
冰冷的系统提示闪烁着红光。
陈古望向湖心，那里不知何时已形成一个柔和的银色漩涡，漩涡深处，似有阶梯向下延伸，没入不可知的黑暗。
“只能我去。”他放下鱼竿，开始做简单准备。
“我陪你到入口。”李晓上前，被陈古轻轻按住肩膀。
“这次，是单行道。”他笑了笑，故作轻松，“放心，比这更深的鬼门关，我也蹚过好几回了。”
就在他准备徒手涉水时，手中那根黑色鱼竿突然自主活化！它如灵蛇般伸展、变形，眨眼间化作一叶通体漆黑、流淌着微光的古朴扁舟，静静漂浮在湖边浅水处。
“时川的‘时光方舟’。”园丁老爷子惊叹，“能载人横渡记忆的洪流而不被吞没。他连这都留给了你。”
陈古不再犹豫，纵身跃上小舟。舟身微晃，随即稳如陆地。他拿起舟中一根同样漆黑如夜的短篙，轻轻一点岸边。
“等我回来。”
扁舟无声滑出，驶向湖心漩涡。
岸上，小黄龙死死抓着李晓的衣角，声音发颤：“嫂、嫂子……老大他不会……”
“他必须回来。”李晓目光坚定，望着那逐渐被漩涡吞没的黑色小舟，“他答应过，要带所有人去看真正的星辰大海。”
没入漩涡的刹那，并非天旋地转，而是万籁俱寂。
紧接着，无数被压抑的、嘈杂的、来自记忆深处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吞没。
景象开始疯狂闪回——
洪荒系统降临日。熟悉的大学城街道，尖叫声、爆炸声、嘶吼声混杂。便利店货架后，那个青涩、惊恐、握着一把消防斧颤抖的年轻自己，正透过缝隙看着外面的地狱景象。那份最原始的恐惧，隔着时光再度攫住心脏。
画面猛然切换。
废墟超市。血腥味混合着尘埃。满脸血污的退伍兵队长，将染血的队徽拍在他掌心，眼睛瞪得滚圆：“带剩下的人……活、下、去！”然后转身，用残破的身躯扑向涌来的尸潮。那份托付的重量，至今未曾减轻分毫。
记忆洪流不容抗拒，继续粗暴地挖掘，直抵那处被血肉和愧疚层层掩埋的最深处——
古代城池副本，丧尸如潮。小队护送平民的马车被堵死在瓮城。
“陈古！城门被封死了！前后都是尸群！”
“弃车！所有人上城墙！用绳索滑下去！”
“可车里还有六个重伤员，包括一个孩子——！”
年轻时的自己，脸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眼神在那一瞬间冰冷如铁，迅速得近乎残忍地做出了判断。
“执行命令！牺牲局部，保全整体！上城墙！”
马车被绝望地放弃。最后一眼，是那个脏兮兮的七八岁男孩，趴在布满血手印的车窗后，用口型无声地呐喊：
“叔……叔……救……”
马车被黑色的尸潮彻底淹没。
“呃——！”陈古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扁舟上，额头青筋暴起。这段记忆被他用理智和职责层层封印，自认早已妥善处理，此刻却被湖水毫无保留地揭开，鲜血淋漓。
湖水翻涌，在他面前凝聚。
一个由记忆光影构成的、略显透明的小小身影，出现在舟前。正是那个男孩，衣着、样貌、甚至眼中残留的惊恐与最后一丝希冀，都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叔叔。”男孩的“回声”开口，声音轻轻飘飘，却直刺灵魂，“你为什么，不救我？”
陈古喉咙发紧，仿佛又被当年瓮城的尘土堵塞。
“当时……救不了。尝试救，所有人都会死。”
“你试都没试一下。”男孩歪着头，眼神清澈得残忍，“你看了一眼，算了算，然后就说‘放弃’。三条命，换二十三条命，很划算，对吗？”
“……是。”陈古闭上眼，承认了这个冰冷的核心。那是他当时最理性、也最无情的判断。
“可我会疼，会怕，我好想妈妈……”男孩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妈妈她……”
“第一天就死了。我是跟着隔壁张爷爷逃的。张爷爷也在车里，被你放弃了。”男孩看着他，没有怨恨，只有巨大的空洞和不解，“所以最后，真的没有人要我了。”
陈古感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全身。他张了张嘴，那句“对不起”苍白无力。
“对不起，能让张爷爷活过来吗？能让我活过来吗？”男孩问。
“不能。”
“那你的对不起，是说给谁听呢？”
沉默，在记忆的湖面上沉重地蔓延。
许久，陈古缓缓抬起头，直视男孩“回声”的眼睛，目光不再闪避。
“说给你听。”
“也说给……那个当年不得不做出选择，并因此背负了这一切的我自己听。”
他站起身，走向船头，离那“回声”更近。
“我知道，重来一万次，以当时的我、当时的处境、当时的能力，我大概率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这不是推卸责任，这是事实。”
“但，这绝不意味着那选择是正确的，更不意味着代价不曾存在。”
“我欠你，欠张爷爷，欠车里每一位，一条命。”
“这份债，我认。”
男孩的“回声”静静看着他。
“然后呢？你拿什么还？你怎么还？”
“用我往后，所有的命。”陈古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但不是现在就去死。我要活着，活得足够久，走得足够远。”
“然后，用我的眼睛，替你们看你们没看过的星河；用我的脚步，丈量你们未曾抵达的彼岸；用我接下来的人生，去做那些能让未来少一些这种‘选择’的事。”
“我会告诉后来者，生命的重量无法简单衡量。”
“我会告诉他们，永远不要将‘牺牲’视为冰冷的数字和划算的买卖。”
“我会告诉他们，哪怕在最深的黑暗里，也请尽力，为身后的灯火，多争取一秒。”
男孩的“回声”看着他，那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点极细微的波动。它没有再说话，身形开始逐渐变淡，化为无数温暖的金色光点。
在即将完全消散的最后一瞬，它轻轻开口，声音几不可闻：
“叔叔……”
“下次……”
“至少，要记得回头看一眼啊……”
光点融入湖水，了无痕迹。
陈古站立在舟头，任由滚烫的液体滑过脸颊，滴入脚下漆黑的湖水中，漾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第一个回声，渡过了。
但试炼，才刚刚开始。
紧接着，第二个回声从湖水中升起——是身着染血白大褂、戴着破碎眼镜的林医生。她笑容依旧温婉，眼神却带着质问。
“陈古，你承诺过的‘新世界’，建好了吗？”
“还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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