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湖南伢子（2/2）

队伍里的几个老兵没有丝毫犹豫。

他们解开挎包，把七八颗手榴弹绑在一起，做成集束炸药。

没有绳子，就用从死人身上解下来的绑腿布死死缠住。

一名老兵把集束手榴弹挂在自己脖子上。

他对着胡佳骥的方向敬了个军礼。“团长，告诉师座，216团没有孬种！”

说完，他把手放下，转过身，迎着头顶射来的子弹，顺着大楼外墙一侧的排水管往上爬。

子弹打在水管和墙壁上，碎砖四溅。

那老兵爬到二楼窗台边缘，左腿刚搭上去，肩胛骨中了一枪。

他身子一歪，死死抱住窗框。

没有迟疑，老兵咬开手榴弹的引信拉环。

“老子操你祖宗！！”

整个人借着最后一口气，纵身翻进日军的机枪掩体.......

“轰隆”

一声巨响。

二楼的墙壁被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砖块，水泥，夹杂着日军重机枪的零件和残肢断臂，天女散花般洒落。

那挺一直咆哮的机枪哑火了。

一个起头，余下的士兵纷纷效仿。

有十几个湖南伢子，把手榴弹全塞进怀里。

他们三两结伴，交替掩护，顺着被炸塌的半边楼梯冲进一楼大堂，直奔承重柱。

胡佳骥蹲在掩体后面，听着爆炸声在百老汇路的各个角落接连响起，铁打的汉子慢慢湿了眼眶.......

几栋临街的西洋建筑承受不住底层的连续爆破，承重结构断裂。

楼顶倾斜，大块的楼板夹杂着钢筋轰然倒塌。

整栋楼垮成一堆废墟。

这种不要命的肉身炸楼把藏在建筑内部的日军逼入了绝境。

楼体坍塌，上面的机枪阵地全毁。

地下的暗堡也被掉落的瓦砾封死。

残存的几百名日本海军陆战队士兵无路可逃，只能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从残垣断壁和扬起的灰尘中冲到街面上。

胡佳骥靠在墙角，看着那些端着长枪，戴着屁帘钢盔冲出来的鬼子，脸上挂上狠厉癫狂的笑，“大姑娘终于肯出来见人了！”

他直起身，抓紧手里的步枪，大吼一声，“兄弟们！上刺刀！”

“咔哒，咔哒。”

刺刀入座的声音响成一片。

胡佳骥拖着受伤的肩膀，第一个冲进鬼子群。

短兵相接。

没有任何战术可言。

距离太近，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步枪完全变成了烧火棍。

胡佳骥迎面撞上一个鬼子军曹。

鬼子怪叫，挺着刺刀当胸扎来。

胡佳骥左脚后撤半步，步枪横握，往外一拨，荡开鬼子的枪管。

顺势一枪托，结结实实地砸在鬼子的面门上。

鼻骨碎裂，鬼子捂着脸倒地。

胡佳骥上前一步，刺刀对准鬼子的咽喉，用力扎下去一拧。

血液顺着血槽呲出。

两千湘勇残部和几百名日军在百老汇路的废墟上绞杀在一起。

湖南兵骨子里的蛮劲被彻底激发，刺刀弯了，就用枪托砸。

枪托断了，就拔出工兵锹砍。

连铁锹都没有的，直接扑上去，抱住鬼子在泥水里翻滚，用手掐，用牙咬。

一名湖南新兵被日军的刺刀捅穿肚子，他双手死死攥住日军的枪管，不让对方抽回。

旁边一个老兵趁机一刀砍下那名日军的脑袋。

老兵扶住新兵，新兵嘴里吐着血沫，咧开嘴笑了笑，断了气。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断裂的骨头碴子刺穿皮肉，残肢散落在瓦砾堆上。

百老汇路成了真正的屠宰场。

两个小时后。

阵地安静了，百老汇路的街面上，留下了将近六百具湖南伢子的尸体。

横七竖八，一层压着一层。

鲜血把青石板缝隙填满，汇聚成一条条红色的小水洼。

日军阵地被彻底肃清。

胡佳骥撑着一杆没了子弹的步枪，靠在一辆翻倒的日军卡车旁。

他身中五枪，剧烈喘息着，看了一眼遍地的尸骸，自己的警卫连一个没活。

他慢慢挺直脊梁，对着一个同样狼狈的副官说道，“发信号弹，红色。”

声音虚弱沙哑，宛若游丝。

那个副官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缓缓升空.......

红色的意思是，继续进攻.......

他在打宋希年的脸。

他在告诉宋希年：我部将对汇山码头，继续发起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