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烂泥仗（2/2）

向乾用下巴指了指楼顶平台的探照灯。

“让迫击炮组先轰一轮，别节省炮弹。跟264旅那边也打个招呼，炮弹轰完准备强攻......”

陆寅抽了口烟，他很着急，他知道自己必须在正规军还能打的时候啃下司令部......

因为他知道，淞沪会战真正的战场不在这儿，只有先啃下司令部，他的后续计划才能实施。

不然等南京的那位一抽风，又得从头再来。

只是进攻指令刚欲传达，后方街口就跑来一名传令兵。

军装全是泥浆，连滚带爬摔进破房子里。

“师座急令！全线停火！就地驻扎防御！”

传令兵嗓子干裂，喊得劈了音。

陆寅心里咯噔一下。

四下死一般寂静。

只有对街大楼里的鬼子还在时不时放放冷枪。

赵天保瞪大双眼，一步跨过去，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将人提离地面，“你说什么？停火？前面就是鬼子老巢，就这百米路！”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看着这个满脸胡茬的大汉吓得直哆嗦，“军部下的命令，南京统帅部直发的加急电，不听军法从事！”

没一会儿，汪亚樵从街尾绕过来，半边长衫浸满暗红的血，大步流星走到陆寅跟前。

梁焕背着步枪紧随其后，手里还提着尚在滴血的八斩刀。

“老幺，什么情况？”

汪亚樵眉头倒竖，脸上的横肉一跳，张嘴爆出粗口，“上头那帮当官的脑子进水了？这当口叫停火？”

陆寅扔掉烟头，目光投向黑压压的司令部大楼。

这道停战令早在他预料之内。

租界里的洋人一插嘴，南京那位果然又犯了软骨病。

一心指望国联出面调停，将前线将士拼死换来的战局，当作谈判桌上的廉价筹码。

这不仅是错失战机，更是拿活人的命开玩笑。

没能在停战令下达前啃下这栋大楼，这盘棋又僵死了。

他只是想在停战令到来之前就展开攻击，这样想停也未必能停得下来。

现在？

白搭......

日军会借着停战这两天喘息，后续的舰炮与援军很快又会源源不断送上岸。

陆寅站直身子，“听令，撤。”

“撤？”

赵天保急火攻心，眼白爬满血丝，“大哥，填了那么多弟兄才走到这儿！说撤就撤？”

汪亚樵差点咬碎后槽牙，“不是！就这几步路，让我带着弟兄们冲进去，抗命的事我来背！”

陆寅转过头，看着义愤填膺的二人。

“不是抗不抗命的问题！正规军停火没有火力压制，咱们就算把人全填进去，也砸不开那道水泥墙。”

“咱们冲过去，对面一顿机枪扫射，全得成筛子。不撤明天天一亮兄弟们又得挨炸.......”

“放心，后面还有机会......”

他又补了一句。

队伍开始交替后退。

命令既下，正规军必须执行。

陆寅不是不敢抗命，只是还没到时候。

他给张世忠准备了这么多人，就是奔着抗命来的。

264旅的残兵寻来门板，抬起黄梅新的遗体，慢慢退出街口。

门板嘎吱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港九大队维持着三人战斗小组，持枪警备四周，缓步后撤，枪口始终对着日军大楼的方向。

将士们走得很慢，低垂着头。

没人讲半句话，只听见军靴踩在泥水里的沉闷声响。

这场仗打得憋屈，窝囊透顶。

前面的血流成河，八十八师仅两天就填进去两千条人命，结果换来后方一纸空文。

上头当官的动动笔杆子，比日本子的九二式子弹更要命。

陆寅走在队伍最后，冷冷的回头望了一眼那栋千疮百孔的司令部大楼。

回到四行仓库师部。

苏州河对岸，英租界的歌舞声飘来。

那是另一处天地。

和平饭店的霓虹灯明艳刺眼，倒映在河水里。

那灯光洒在闸北满是疮痍的残砖碎瓦上，显的极度荒诞......

前线是修罗地狱，后方是十里洋场。

这便是1937年的上海滩。

这就是属于华夏儿女的烂泥仗。

没人有能置身事外，唯有在这烂泥里和这群不怕死的弟兄们一起把血流干.......

陆寅摸向腰间的刺刀，刃口生寒。

这条路没有退处，只能向前，将命悬在刀尖。

1937年的华夏儿女不需要悲歌。

只需要杀戮，只需用刀枪说话。

生于斯，死于斯，长眠于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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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变得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