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各玩各的(1/2)
六月的上海,梅雨。
天漏了个大洞,雨水把整个十里洋场浇得湿漉漉,墙根底下青苔疯长。
十六铺各个大小码头却比往常都要忙碌。
不是那种明面上的喧嚣,是一种压抑的,属于暗处的涌动。
趁着夜色,一艘接一艘货轮,客船,百川归海一样往这儿聚。
跳板一搭,蚂蚁搬家。
密密麻麻的人,没有号子声,没有吆喝。
这些从四川顺江而下的汉子,穿着对襟褂子,要么光着膀子脚蹬草鞋,腰间别着烟杆或短刀,背着铺盖卷。
两万人,几个小时化整为零,像一捧沙子撒进大海,转眼就被人带着渗进上海滩的夜色里。
天亮的时候,码头干干净净,只有地上凌乱的草鞋印,证明昨晚不是幻觉。
......
法租界,竹叶青梨园的办公室里。
那部黑色的胶木电话在桌上震得乱跳,铃声尖锐得像在拿锥子扎人耳朵。
白洛青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修指甲的小挫刀,慢条斯理地修着指甲,眼皮都不抬一下。
阿良急得额头冒汗,看看电话,又看看自家班主。
“接吧。”
白洛青吹了吹指甲上的粉末。
阿良如蒙大赦,抓起话筒。
没等他说话,那边咆哮声就像炸雷一样传了出来,震得他不得不把听筒拿远了半尺。
“白洛青呢?让他接电话!死了吗!?”
戴雨浓的声音。
那个让半个民国官场闻风丧胆的特务处处长,此刻嗓子都喊劈了。
白洛青慢悠悠地接过来,把话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继续磨指甲,“老板,这么大火气?南京那边下雨了吗?上海可是潮得很,稍微动动就一身汗。”
“你少跟我扯淡!”
电话那头,戴雨浓拍桌子的声音清晰可闻,“你这个上海站站长是怎么当的?啊?两万人!那是两万个大活人啊!不是两万只耗子!他袍哥会那帮泥腿子想干什么?刘响要干什么?他们想造反吗?这么大的动作,你跟我说你一点风没收到?”
白洛青换了只手,语气依然慵懒,“老板,这话就冤枉人了。上海滩是什么地方?流民,乞丐,苦力,每天进进出出十几万。人家那是来讨生活的,总不能因为人家讲四川话,我就把人抓起来吧?”
“放你娘屁!”
戴雨浓吼道,“讨生活?讨生活需要卢作孚调拨民生公司的货轮拉人?讨生活需要袍哥礼字堂舵把子带队?当我戴雨浓是三岁小孩?”
“老板,那你说咋办?”
白洛青索性把挫刀往桌上一扔,声音也冷了几分,“抓?也行啊。对方两万人,都是拜把子的袍哥,民风彪悍,动一个就能炸一窝。”
“咱上海站统共就百十来号人,要盯着日本人,还盯着红党。您要真想抓,给我派两个师过来。只要正规军到了,我保证给您抓的一个不剩。”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两个师?
现在南京为了那个所谓的停战协定,连把枪都不敢往上海运,哪来的两个师?
戴雨浓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那头才传来阴恻恻的声音,“行,人多你不好动。那货呢?罗文泰从香港拉来的那是面粉吗?那是军火!装的全是德械装备!这你也不查?你这个站长是不是当腻了?”
“查了。”
白洛青回答得干脆利落,“查不了。”
“为什么?”
“那是挂着英国皇室特许经营牌照的船,罗文泰是大英帝国的注册大律师。货单上写的是精密机械配件。我也想扣,可公共租界的巡捕房不让啊,英国领事馆还要找外交部抗议。老板,您也知道,咱们那位委员长,最怕洋大人不高兴。”
这又是一记软钉子。
戴雨浓在那头气得大概是把杯子摔了,传来一声脆响。
“好好好......白洛青,你现在是翅膀硬了。”
戴雨浓的声音变得极度危险,像是毒蛇吐信,“你给我记着,这笔账我先给你挂着。上海要是出了乱子,我第一个毙了你!”
“啪。”
电话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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