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袍哥出川（2/2）

“他说小东洋要搞全面侵华，让我们备战，这五年我们就在备战。”

林宝山站起身，走到刘响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音，“大帅，你也晓得老幺的为人。他要是想造反，哪怕是想在四川称王称霸，凭他在袍哥里的威望，再加上这几年屯的枪炮，哪怕你刘大帅手握重兵，恐怕也得跟他划江而治吧？”

刘响没说话，默认了。

礼字堂现在要枪有枪，要人有人，倘若他陆寅想要入川争雄，川地早就乱了。

“但是他没有撒。”

林宝山接着说，“他不仅没动您的位置，还帮您练兵，帮您搞药搞装备。为啥子？因为老幺说过，咱们国人不打国人。这枪口，得对外.......”

“现在，老幺发话了，要在八月之前赶到上海布防。这是去填命啊。”林宝山盯着刘响的眼睛，“大帅，袍哥人家，绝不拉稀摆带。这路，你让还是不让？”

刘响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整个人显得有些疲惫，“这几年要是没得他在后面撑到，我这二十三集团军的日子也没得这么好过。他是一心抗日，这点老子信。他要真想造反，凭他在江湖上的威望，这四川早就乱成一锅粥了，哪还轮得到我在这拍桌子。”

“但是……”

刘响话锋一转，眉头拧成了川字，“林大先生，你要搞清楚。那是十万人。这么大的一股力量调动，南京那边肯定要问撒。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枪一响，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是上海没打起来，你们这十万人聚在那，那就是个巨大的火药桶。”

林宝山笑了。

他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大帅，老幺说了。如果我们判断失误，小日本没打上海，我们这十万弟兄，就地解散，或者一路北上，去华北找二十九军，去东北找抗联。绝不给大帅惹麻烦。”

“但要是真的打了.......”

林宝山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里，陡然射出一道寒光，“那我们就是你第七战区的先头部队。是你刘大帅派出去的敢死队。这个名声，归你。”

“哎呀，这天热得人心慌。”

一直坐在旁边没吭声的胖子突然插了嘴。

范哈儿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油汗，笑眯眯地把茶杯推到刘响面前，“大帅，我觉得他们老幺说得有道理。你想嘛，那个小东洋这几个月在华北跳得跟猴子一样，这是要动真格的节奏。以上海那个地理位置，那是咱们华夏国的钱袋子，日本人要是不打那里，那就是脑壳有包。”

范哈儿虽然长得像个弥勒佛，心里可是精明得很。

仁字堂跟礼字堂那是穿一条裤子的。

“再说咯。”

范哈儿嘿嘿一笑，“万一真打起来了，咱们川军那是肯定要出川的嘛。礼字堂先去探探路，算是先锋。要是没打起来，大不了让他们转道去北方嘛。反正老幺身上还有南京的通缉令，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帅你怕个锤子？”

刘响被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弄得没脾气。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鞋底在地板上踩得咚咚响。

窗外的知了还在拼命地叫。

过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刘响停下脚步，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狠狠地用脚碾灭。

“既然要去送死，那就去！”

刘响咬着牙，像是做了个极大的决定，“但是咱们把丑话说在前头。运兵铁路，那是给正规军留到咧，你们不能动，不然南京那边我也交不了差。”

林宝山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要得！有大帅这句话就够了！”

“我们不坐火车！”

林宝山豪气干云地一挥手，“我们走，朝天门，有船！船不够就走路！当年红党两万五千里都走下来了，咱们袍哥这双脚板底子也不是豆腐做的！”

刘响看着林宝山那副早已准备好的架势，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知道，这一去，这十万川渝汉子，能回来的怕是没几个了。

“格老子地.......出川！！”

刘响走到林宝山面前，不再犹豫，换上一副土匪出身的匪气，“要是真的打起来了.......替老子给那个陆老幺带句话。”

“啥子话？”

“告诉他，要是小东洋真的敢在上海哇哇叫，莫说你们这十万袍哥。”

刘响整了整领口那枚有些发暗的领章，“老子的二十二，二十三两个集团军，哪怕把川渝打空了，也要把那帮狗日的赶下海！”

“老子川军，也不是怕死的软蛋！”

林宝山愣了一下，随即退后一步，郑重地对着刘响抱拳，深深一躬。

“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