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破绽（2/2）
她们的眼神从最初的极致愤怒、宁死不屈，到过程中的麻木与空洞，再到孩子诞生那一刻，无法抑制地涌起的、连她们自己都感到痛苦与矛盾的复杂情绪——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悸动，与理智中滔天恨意的激烈撕扯。
玉皇大帝仔细地观察着这两个新生的实验成果，眼眸中数据流飞速闪烁。
“生命形态稳定，大道烙印清晰，潜能层级……超越预估。”他淡漠地评价着，验收着两件成功的制品。“持续观察其成长与大道演化，或可验证超脱载体之可行性。”
他随手划定一片区域，以规则之力构筑成摇篮，将两个婴孩置于其中，任由他们自行吸收周遭能量成长。对他而言，这第一阶段的生命创造实验已告一段落，接下来是更长期的观测期。
然而，玉皇大帝并不知道，甚至凭借他此刻近乎天道的感知，也未能完全洞察的是——在这整个看似由他主导、以满足其研究欲望和超脱野心的实验背后，一直有一双更加冰冷、更加无形的手，在悄然进行着引导。
那是天道的意志。
当天道意识到玉皇大帝这个失控的傀儡已然成为系统最大威胁，而其力量又深植于规则本身，难以用常规手段清除时，它便启动了一项更为隐秘、更为长远的纠错程序。
生命，尤其是由玉皇大帝这等存在主动参与创造、并倾注了关注的特殊生命，其本身所蕴含的因果与情感变量，是打破绝对理性壁垒最有效的毒素。
天道无法直接攻击玉皇大帝，但它可以在规则层面，于玉皇大帝进行生命创造的过程中，悄然埋下一些极其隐晦的引子。
它在融合大道本源时，微妙地放大了那源自紫清与雪寂血脉灵魂中的独立与反抗的印记，并将其深植于两个孩子的生命核心最深处。
它扭曲了玉皇大帝自以为纯粹的观测，让这份关注，在无形的因果律层面，不可避免地掺杂进一丝极淡的、连玉皇大帝自身都未曾察觉的因果联系。
它确保这两个孩子，不仅仅是力量的造物，更是承载了其生母无尽屈辱、憎恨，以及……在憎恨之下，连她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那一丝源自本能的、无法彻底割舍的牵挂。
这种极端矛盾的情感烙印，将成为未来最不稳定的炸药。
天道所做的，并非直接赋予力量，而是埋下了破绽的种子——情感的破绽，因果的破绽，让绝对理性的道出现裂痕的破绽。
玉皇大帝，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亲手为自己制造了最大的道劫。
……
时光在规则实验室中依旧以扭曲的方式流逝。
两个被规则包裹的婴孩，在玉皇大帝冷漠的观测下，以远超常理的速度成长。他们很快便脱离了婴孩形态，化作了约莫凡人孩童五六岁的模样。
男孩继承了紫清的紫发，眸色却是玉皇大帝那般的混沌虚无，但细看之下，那虚无中偶尔会闪过一丝属于梁俊杰的狡黠与不羁。女孩则更像雪寂，银发蓝眸，容颜精致如冰雪雕琢，神情清冷，但那双冰蓝眼眸深处，却隐藏着比雪寂更加炽烈的火焰。
他们拥有着令人惊叹的资质，本能地汲取着周遭的规则之力，修为进展飞速。
玉皇大帝依旧定期检查他们的状态，记录数据。
他注意到，这两个孩子对他，只有基于本能的敬畏和距离感，毫无亲近可言。
他甚至观察到，当他们偶尔看到被规则锁链禁锢、被迫进行着捣药、呈露等屈辱劳作的紫清和雪寂时，他们那尚且稚嫩的眼眸中，会闪过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的情绪。
他将其记录为：“对母体存在非理性情感联结，可能影响实验变量纯净度。待观察。”
他并不知道，那种非理性情感联结，正是天道埋下的种子，在悄然发芽。
这一日，玉皇大帝正在解析一段新捕捉的异宇宙规则，沉浸在他的道中。整个规则实验室，都回荡着他与天道共鸣产生的、恢弘而冰冷的道音。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浸。
是那个男孩。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实验室的边缘，隔着无形的规则壁垒，望着外面那片由玉皇大帝力量显化、如同星云般旋转的混沌气流。
男孩没有看玉皇大帝，只是望着那片混沌，用一种带着稚气，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询问：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紧接着，那个清冷的女孩也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第一次主动对上了玉皇大帝那混沌的目光，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般刺入这片绝对理性的空间：
“你……为什么要把母亲们……锁起来？”
轰——！！！
这两个简单至极、甚至算不上质问的问题，落入玉皇大帝的感知中，却仿佛两道无声的惊雷，在他那与天道深度融合、本该波澜不惊的心境中，炸开了两丝微不可查，却真实存在的……涟漪！
为什么？
是什么样的？
这种基于个体感受和价值判断的疑问，是他漫长岁月中，从未思考过，也从不认为需要思考的冗余信息。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当他试图以绝对理性去排斥、去解析这两个问题时，一种极其细微的凝滞感，出现在了他与周身流淌的天道规则的共鸣之中！
就仿佛一台完美运行的精密仪器内部，被投入了两粒看不见的尘埃。
玉皇大帝那混沌的眼眸，第一次因为自身内部的原因，而非外部的威胁，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看向那两个被他视为实验成果的孩子，眼神依旧淡漠，但在那无尽的虚无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悄然触动了。
天道在虚无中注视着这一切。
种子已然播下。
破绽，悄然显现。
道的崩溃，于此埋下了最初的、也是最终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