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删除键落下的瞬间,他已经抢先一步(2/2)
“一份随文件包送王立峰。”
“一份留底。”
“这批材料到了王书记手上。”
“他会知道怎么定性。”
最后一句话落下来的时候。
孙为民的手指在话筒边框上停了一拍。
定性的事交给纪委。
证据固化的事交给国安。
楚风云始终没有越过那条线。
“好。”
孙为民挂断电话。
在隔间里站了五秒。
然后拉开隔音帘。
走回操作台。
“所有数据的完整性校验报告。”
“IP追踪日志。”
“猎鹰系统的操作全程记录。”
“三十分钟内打包完毕。”
“甲级加密。”
他的目光扫过七张疲惫的面孔。
最后落在墙角的两名督查员身上。
“督查报告同步完成。”
“全程合规。”
“一个环节都不能缺。”
两名督查员同时点头。
——
岭江省。
省委常委院。
楚风云的住处。
二楼书房。
窗外的天色已经从灰蓝过渡到了暗金。
黄昏。
初冬的夕阳穿过薄雾。
将省委大院的红墙染成一种介于金色与铜锈之间的颜色。
楚风云站在窗前。
手里端着一只白瓷茶杯。
茶早就凉了。
杯壁上的水雾已经干透。
留下一圈淡淡的茶渍。
他没有喝。
目光穿过玻璃。
落在省委办公大楼的方向。
那栋楼的三层东侧。
是项新荣的秘书长办公室。
五层正中央。
是省委书记赵天明的办公室。
两间办公室之间。
隔着两层楼板。
和一道永远不会被公开讨论的距离。
项新荣。
省政府秘书长。
正厅级。
按照行政序列。
他的直接上级是省长。
但他效忠的对象是李达海。
这在体制内并不罕见。
秘书长这个位置。
本身就是一个精密的信息中枢。
省政府所有的会议纪要。
所有的文件流转。
所有的人员出入安排。
都要经过他的手。
他掌握的不是权力。
是信息。
而在官场。
信息就是权力。
楚风云从到任第一天起。
就清楚项新荣的底色。
但他没有急于动手。
在自己的行政中枢还没有替代人选之前。
贸然拿掉秘书长。
等于自毁省政府的日常运转体系。
你可以不信任他。
但你不能没有他。
这是体制运行的残酷逻辑。
但现在。
情况不同了。
楚风云缓缓转动手中的茶杯。
杯沿在指尖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
今天之前。
项新荣的问题只停留在“合理怀疑”的层面。
纪委移交的U盘信息倒推出来的推断。
没有直接证据。
今天之后。
省政府办公厅信息中心外网终端的IP时间戳。
猎鹰系统全程记录的操作轨迹。
国安部内部督查员的在场见证。
每一个字节都有据可查。
从“疑似”到“实锤”。
一步之遥。
而且。
这个实锤的价值远不止于一个秘书长。
它同时证明了一件更要紧的事。
李达海嘴上说“谁都别碰张玉龙”。
背地里却通过项新荣动了手。
一个人越是不惜代价地要销毁一样东西。
那样东西的证明力就越强。
嘴上否认没用。
行为本身就是供述。
楚风云放下茶杯。
杯底在酸枝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清脆。
他转身走向书桌。
拉开抽屉。
取出一个深蓝色的公文夹。
翻开。
里面是一份人事调任的请示报告草稿。
报告的标题——
“关于商请调任周小川同志担任岭江省人民政府秘书长的请示”。
这份草稿他已经改了三遍。
措辞从最初的“鉴于工作需要”。
改成了“根据省政府行政效能提升的实际需求”。
又改成了“为进一步优化省政府领导班子结构、充实行政中枢力量”。
每一版措辞的调整。
都对应着不同的政治语境。
“工作需要”太笼统。
容易被解读为“想换自己人”。
会在常委会上引发不必要的警觉。
“行政效能提升”更中性。
但缺乏紧迫感。
可能被搁置。
“优化班子结构、充实中枢力量”。
既有组织原则的正当性。
又暗示现有配置存在不足。
留给常委们自己去品味“不足在哪里”。
但这份请示报告的上报时机。
才是真正的关键。
太早。
项新荣的问题还没有进入组织程序。
动他没有充分理由。
本土派会以“任人唯亲”为由反击。
太晚。
周小川从西南省调过来需要时间。
组织程序至少走两到三周。
在这段真空期内。
省政府的日常运转。
仍然攥在一个随时可能做出更极端举动的人手里。
楚风云的手指在请示报告的封面上停留了一瞬。
指腹按下去的力道。
比平时重了半分。
然后合上公文夹。
放回抽屉。
还不是时候。
但很快了。
他走回窗前。
黄昏的最后一抹金光。
正在省委办公大楼的玻璃幕墙上缓缓收拢。
某些人的末日。
已经进入了不可逆转的倒计时。
楚风云的目光越过大楼屋顶。
落在更远处的天际线上。
那里是青阳市的城区方向。
七万多户烂尾业主。
依然住在毛坯房和帐篷里。
等待着有人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收回视线。
转身走向门口。
拉开门。
方浩站在走廊里。
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省府办公厅内部通报。
“省长。”
方浩的声音有些异样。
“省委办公厅刚发了一个通知。”
“赵天明书记明天上午九点。”
“召集省委全体常委。”
“开一个临时会议。”
楚风云接过通报。
扫了一眼。
通知的标题——
“关于近期全省重点工作推进情况的专题研究会”。
议题写得中规中矩。
什么都没说。
但什么都说了。
赵天明。
这个61岁的省委书记。
在整个“青绿山水”事件中。
一直保持着精心计算过的沉默。
他不支持楚风云。
也不帮李达海。
只是坐在那把最高的椅子上。
看着两方博弈。
等着看谁先倒。
现在。
他忽然要开会了。
楚风云将通报折好。
交还给方浩。
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
窗外最后一线天光。
正在彻底沉入地平线。
“方浩。”
“替我准备一份明天会议的发言提纲。”
“重点两个。”
“第一,全省烂尾楼处置的阶段性方案。”
“第二,基层扶贫资金专项审计的初步情况。”
他顿了一下。
“第二项的措辞注意分寸。”
“只谈已经查实的太平县。”
“其他县不要主动提。”
“等着别人问。”
方浩的手指在通报边缘停了一拍。
不主动提。
等着别人问。
谁会问?
只有做贼心虚的人才会主动去碰那根线。
这不是一份发言提纲。
这是一张试探常委们立场的网。
“明白。”
方浩转身快步走向书房。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楚风云站在原地。
看着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
省委办公大楼的轮廓。
消融在夜幕之中。
只有五楼正中央那间办公室的窗户。
还亮着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