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议事会（2/2）

小队明面上的行动方针初步确定，但他暗处的棋局，却到了需要落子的关键时刻。

艾瑟林·逐星者。这个关键的“节点”，需要进一步激活。仅仅停留在历史爱好者的交流层面不够，他需要更具体的信息，需要验证那些隐晦的提示，甚至……需要一定程度的风险共担。

第二天午后，约林再次“偶遇”了在图书馆僻静露台上沉思的艾瑟林。这次，他没有迂回，在短暂的寒暄后，直接切入了一个更敏感的话题。

“艾瑟林同学，我最近重读一些关于精灵王廷近代史的资料，看到一些记载，提及大约五十年前，也就是修德克王即位后不久，精灵族内部曾有一些关于‘古道’与‘新途’的学术争论，涉及对某些古代魔法遗迹的处置态度。似乎后来，‘新途’论调占据了绝对主导，相关的研究也渐渐转入地下或停滞。不知您对此是否有了解？”

五十年前——这个时间点精妙地关联了修德克统治的巩固期，也可能隐约指向“暗”被囚禁的时代背景。约林抛出的，是一个包裹在学术外壳下的、试探对方立场和对当前王廷真实态度的问题。

艾瑟林倚着石栏的身影似乎凝滞了一瞬。他冰绿色的眼眸望向远处学院城堡的尖顶，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追忆，有讥诮，还有深沉的无奈。

“五十年前……”他声音低沉，仿佛自语，“那是一个分界线。‘古道’并非指简单的复古，而是主张在理解古老智慧与自然共鸣的基础上，寻求适应新时代的演进。而‘新途’……”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强调的唯有‘纯粹’与‘力量’，为此可以割裂历史，可以无视那些与当前‘正统’不合拍的音符。古遗迹？有价值的便掠夺、改造，不符合‘纯粹’定义的，便封印、遗忘，甚至摧毁。”

他的话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直接，批判的矛头直指现行王廷的核心政策。

“割裂历史，遗忘不同的声音……这或许能带来短期的整齐划一，但长远来看，是否会让精灵族失去更多的可能性？”约林适时地表达共鸣，语气沉重。

艾瑟林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可能性？在修德克王眼中，不需要多余的可能性。他需要的，是绝对的控制，是符合他意志的‘纯粹’。为此，不惜将异议者囚禁于不见天日的‘静默之林’。”

静默之林！

约林的心脏猛地一跳。精灵族基地森林！艾瑟林几乎是在明示“暗”可能的关押地点！而且用了“囚禁异议者”这样的说法，是将“暗”的遭遇与精灵族内部斗争直接挂钩，进一步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静默之林……”约林低声重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思索，“我似乎在某个极其冷门的游记残本中瞥见过这个名字，描述其被古老的遗忘结界笼罩，内外信息隔绝……原来，竟是这样的用途吗？”

“遗忘结界只是表象之一。”艾瑟林见约林不仅听懂，还能接上冷僻的知识，眼神中的某种决断似乎更加清晰。他压低声音，几乎微不可闻，“真正的禁锢，核心在于一套抽取地脉魔力、循环不息的‘永锢序列’。要扰乱它，外部强攻极难，但若能从内部，以特定的古精灵仪式符文进行‘共振干涉’，或许能在短时间内，制造一个微小的‘裂隙’或‘感知盲区’。”

内部，古仪式符文，共振干涉！这比之前的提示更加具体、更具操作性！艾瑟林不仅在确认地点，更在提供方法论！这已经远超一般意义上的信息共享，近乎一种隐秘的委托或合作邀请。

“古精灵仪式符文……这类知识，恐怕早已被王廷列为禁忌，难以寻获。”约林谨慎回应，既表达理解，也试探对方能否提供更多。

艾瑟林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薄薄的、不起眼的深灰色石片，上面用几乎看不见的细微凹痕刻着一些扭曲的图案。他将其迅速塞入约林手中。“图书馆，地下三层，禁书区外围第七排书架，底层有一本《古代祭祀乐器考》，书脊有破损。石片是钥匙，也是样本。记住，它很脆弱，只能用一次，且必须在月华最盛时感悟。”

说完，他不再停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交谈告别，转身离去，留下约林握着那枚尚带一丝体温的冰凉石片，站在原地，心中波澜起伏。

艾瑟林几乎将一把危险的钥匙递到了他手中。这既是巨大的信任（或利用），也是将他彻底拉入这趟浑水的宣告。而“祭”组织那边，明天就要去取得那所谓的“辅助材料”。

明暗两条线，在此刻猛烈地交汇、碰撞。一边是精灵族内部压抑的反抗者递出的、指向囚牢钥匙的碎片；另一边是神秘组织逼迫他伤害同伴以制造混乱的冷酷指令。

约林缓缓握紧石片，尖锐的边角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这痛感让他越发清醒。他不能完全依赖艾瑟林，也不能坐视“祭”组织的阴谋得逞。他必须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一条能将计就计、既能探查“暗”之所在、又能保护同伴、或许还能给某些人一个“惊喜”的险路。

智慧并非仅仅在于获取信息，更在于如何编织这些信息，在多方势力的夹缝中，布下一个于己有利的局。约林的眼中，那赤色的光芒沉淀下去，变得幽深而冷静，如同暴风雨前最后宁静的海面，底下却已暗流汹涌，正在酝酿着逆转局势的力量。他转身离开露台，步伐稳定，脑海中已然开始勾勒一幅复杂而危险的行动蓝图。棋盘之上，他这枚看似被动的棋子，即将落下属于自己的、改变全局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