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让你照顾,就是这么照顾的?(1/2)
天津卫的风不像京城那样干冷,带着股湿漉漉的咸腥味,直往骨头缝里钻。
天色擦黑,车队终于碾过那条刚修了一半的水泥路,停在了提督府的大门前。
这地方原来是座破败的海神庙,后来被柳如茵强行征用,推了围墙,架起了瞭望塔,门口甚至没挂灯笼,而是立着两根冒着黑烟的烟囱,火星子在雪夜里乱窜。
郑森从最后的一辆马车上跳下来,脚底板刚沾地就被震得发麻。
远处船坞的方向灯火通明,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压过了海浪的咆哮,那种震动顺着地面传过来,连心脏都跟着共鸣。
他裹紧了沈炼扔给他的那件羊皮袄,扭头看向中间那辆黑漆马车。
车帘子动了动,没掀开。
沈炼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车旁,低声唤了一句义父,伸手去撩帘子。
车厢里没动静。
沈炼脸色变了,猛地把帘子全扯开。
沈诀靠在车壁上,脑袋歪在一边,那个一直不离手的紫铜手炉滚落在脚垫上。
他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只有胸口还在极其艰难地起伏,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喉咙深处那种浑浊的鸣音。
“义父!”
沈炼这一嗓子都变了调。
他伸手去探沈诀的额头,滚烫,像是摸着一块刚出炉的红炭。
沈诀被这一声惊醒,眼皮颤了颤,费力地撑开一条缝。
那种浑浊的视线在沈炼脸上停了半天才聚焦,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外面。
意思是下车。
沈炼咬着牙,探身进去把人背出来。沈诀的身子轻得吓人,隔着厚厚的黑狐裘都能摸到那一排排硌手的肋骨。
刚落地,还没等沈炼把轮椅推过来,沈诀腿一软,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往前栽。
“谁让你们停这儿的!”
一声厉喝炸响,比这海风还硬。
大门里冲出来一队人,清一色的短打扮,腰里别着火铳,没戴帽子,头发在脑后束成个高马尾,利索得不像大明人。
领头的女人没穿裙子,一身黑色的牛皮劲装,袖口用麻绳扎紧,上面沾着暗红色的铁锈和黑色的机油渍。
她跑得极快,手里还拎着把还在冒烟的扳手,显然刚从工地上下来。
沈炼还没反应过来,那女人已经冲到了跟前。
她把手里的扳手往雪地里一扔,肩膀一沉,硬生生顶住了沈诀下坠的身子。
“如茵……”
沈诀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柳如茵没应声。
她单手揽住沈诀的腰,另一只手粗暴地扯下这男人脸上的围巾。借着门口火盆的光,她看清了这张脸。
瘦脱了相。
眼窝深陷,颧骨高耸,那层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惨白里透着股死灰色的青。
嘴唇干裂出血,嘴角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暗红血渍。
柳如茵的手抖了一下,随即死死攥紧了沈诀胳膊上的狐裘,指节泛白。
“沈炼,你是死人吗?”
柳如茵猛地抬头,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凶得要吃人,“我让你看着他,你就给我看成这副鬼样子?”
沈炼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没敢抬头,也没敢辩解。
“不怪他……”
沈诀想伸手去拍柳如茵的手背,但胳膊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软软垂下去,“是我这身子……不争气……”
柳如茵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要杀人的戾气强压下去。
她没再废话,也没叫人帮忙,直接弯腰,一手抄起沈诀的膝弯,一手搂住他的后背,竟是个标准的公主抱,把这个权倾朝野的九千岁打横抱了起来。
周围的番子和锦衣卫全都傻了眼。
这可是九千岁!
那个在京城杀人如麻、让小儿止啼的沈督主,此刻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缩在一个女人怀里。
“看什么看!眼珠子不想要了?”
柳如茵冷眼扫过全场,脚步没停,抱着人就往提督府里走,“所有人都给我听着,从这一刻起,天津卫姓柳。”
她走到台阶上,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那群正准备跟上来的东厂档头和军官们下意识地刹住脚。
“把那五百万两银子卸下来,拉去库房。少一两,我剥了你们的皮。”
柳如茵的声音冷得掉渣,“至于公文,不管是兵部的急递,还是皇帝的圣旨,哪怕是天塌下来,也不许送进后院。”
一个不懂事的档头壮着胆子往前凑了一步:“柳提督,这有些是辽东那边的军情,必须由督主亲自……”
砰!
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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