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图穷匕见(1/2)
十六匹关外贩来的挽马,鼻孔里喷着白气,蹄铁在金砖上刨出刺耳的动静。
后头拖着一辆特制的十六轮板车,沉得邪乎。
每往前挪一寸,皇极殿那铺地的金砖就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是砖裂了。
那板车上头,那块巨大的红绸布底下,鼓鼓囊囊,看着像个趴着不动的巨兽。
车停在丹陛之下,正对着朱由检的龙椅。
那股子机油混合着煤渣的味道,瞬间盖过了殿内原本点的龙涎香。
“陛下!”
左都御史刘宗周突然从人堆里窜出来,头冠都歪了。
他指着那红布底下的东西,手指哆嗦得厉害:“沈诀私铸九鼎,其心可诛!这东西若是鼎,那便是僭越!若是兵器,那就是逼宫!无论是什么,今日这殿上,都容不下这等乱臣贼子!”
老头这一嗓子喊哑了,带着哭腔。
旁边几个东林党的言官也跟着跪下,头磕得砰砰响:“请陛下速杀此贼!以正视听!”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手缩在袖子里。
杯壁已经被手汗浸得滑腻。
只要这一松手,这杯子掉地上,那埋伏好的三十个死士就能扑上去。
可他看着底下那个蒙着红布的庞然大物,那手就是僵着,怎么也撒不开。
这就是九鼎?
沈诀坐在轮椅上,黑布遮眼,脑袋微微歪向刘宗周那个方向。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破了僵局。
沈诀从袖口掏出一块帕子捂着嘴,咳得身子都在颤,好半天才平复下来。
他把带血的帕子随手塞回去,声音沙哑:“九鼎?”
沈诀笑了一声,那声音听着刺耳。
“刘大人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眼睛里就只剩下那几块破铜烂铁了?”
他手里的盲杖在金砖上笃笃敲了两下。
“你们这群虫豸,天天盯着谁屁股底下的椅子,盯着那点可怜的权力。我把这救命的东西摆在你们面前,你们却只看见了谋反。”
刘宗周气得胡子乱颤:“你……你这阉竖!死到临头还敢巧言令色!那红布底下藏的,难道不是你谋朝篡位的铁证?”
“铁证?”沈诀嘴角扯了一下,“确实是铁做的。”
他猛地抬手,指向那庞然大物。
“沈炼,掀开!”
沈炼早就憋着一股火,闻言一步跨上板车,抓住红绸布的一角,臂膀发力,猛地一扯。
哗啦——!
红布如同一团火云落地。
大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吸气声。
没人见过这种东西。
不是鼎,不是钟,更不是什么神像。
那是一坨由黄铜、精钢和铸铁强行拼凑在一起的怪物。
巨大的锅炉肚子圆滚滚的,上面铆钉密布,像是给这铁疙瘩穿了一身硬甲。
复杂的铜管蜿蜒扭曲,连着一个巨大的飞轮,飞轮旁边是一根粗壮得吓人的连杆,一直通向前端那个足有磨盘大的铁锤。
丑陋,粗糙,狰狞。
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工业美感。
“这是什么妖物?!”礼部尚书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这……这是刑具?!”
沈诀没理会那些惊叫。
他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几个早就候在一旁的西山匠人,赤着膀子冲了上去。
他们动作熟练得让人害怕。
有人往炉膛里铲煤,那是最好的洗精煤,也是沈诀让商铺赔本赚吆喝卖的那种。
有人拿着火把,往引火口里一捅。
呼——!
炉膛里的火苗瞬间窜了起来,那股子热浪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得到。
水箱里的水早就预热过,这会儿火一催,压力表上的指针开始疯狂跳动。
那个巨大的铜制安全阀突然喷出一股白色的蒸汽。
呜——!!!
一声尖锐的啸叫响彻皇极殿,震得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那是龙吟。
也是工业怪兽苏醒时的咆哮。
“护驾!护驾!”王承恩尖叫着挡在朱由检身前,拂尘都被吓掉了。
朱由检却一把推开了他。
皇帝站起身,双眼发直,死死盯着那个开始震颤的铁疙瘩。
活了。
这堆废铁活了。
随着气压顶到了红线,那个巨大的飞轮开始缓缓转动。
一开始很慢,咣当,咣当。
接着越来越快,连成了模糊的虚影。
连杆带着那巨大的冲压锤,开始上下往复运动。
咚!咚!咚!
每一下砸击,整个大殿都在跟着抖。
一名工匠用铁钳夹着一块两寸厚的生铁板,小心翼翼地送到了冲压锤底下。
咚!
那块需要铁匠抡大锤砸上几百下才能变形的铁板,在这一瞬间,像块豆腐一样被压扁了。
火星四溅。
“再来!”工匠大吼。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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