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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探营与防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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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日头更加的毒辣,桌家桥小学门口的蝉声嘶哑而密集,像是要把最后一点力气都叫进这个闷热的午后。

黄葛树的树荫勉强撑开一片凉意,「“状元冰粉”」的招牌在树影下有些发蔫。

任素婉坐在借来的小凳上,手里拿着块半湿的抹布,一遍遍擦拭着已经锃亮的桌面。

冰粉桶里还剩大半,午休的高峰刚过,这会儿街上没什么人。

陈景明蹲在树根旁,用树枝在地上划着些什么,眼睛的余光却始终扫着路口。

「该来的,总会来。」

他看见了。

先是从街角拐过来的,是嘎祖祖。

老人家穿着那件洗得发灰的白汗衫,背着手,步子慢,但很稳。

接着是嘎祖母,撑着一把黑布伞,伞面有些破了,漏下几缕光斑。

最后是舅婆,脚步最快,几乎要赶到前面去,眼睛直勾勾地就朝摊位这边射过来。

三人像是约好了,又像是自然而然就凑成了「“视察”」的阵仗。

原本准备过来买冰粉的两个学生,感受到气氛不对,悄悄转身离开了。

任素婉擦桌子的手停了,抹布在她手里捏紧,水从指缝渗出来,滴在地上,瞬间就被干渴的泥土吸没了。

陈景明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妈妈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

「“哟,素婉,忙呢?”」舅婆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先尖尖地刮了过来。

她脸上堆着笑,眼珠子正上上下下地扫着摊位——冰粉桶、糖浆罐、装钱的铁皮盒,一样都没漏掉。

嘎祖祖和嘎祖母也走到了树荫下。

嘎祖祖没说话,先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这是他的习惯,说话前总要先弄出点动静,像戏台上的锣鼓,提醒旁人:角儿要开口了。

任素婉拄着拐杖站了起来,脸上也挤出一点笑:「“嘎公,嘎婆,他舅母,你们怎么来了?这天热的……快,景明,给你嘎祖祖搬凳子。”」

陈景明应声而动,搬来两个小马扎。

「“不坐不坐,就是路过,看看你们。”」嘎祖祖摆摆手,但眼睛已经看向了那个招牌,「“‘状元冰粉’……名字取得好。”」

嘎祖母用伞尖点了点地,没说话,只是用那种浑浊的、审视的目光看着任素婉,又看了看陈景明。

「“哎哟,素婉,生意硬是好啊!”」舅婆已经凑到了桌子边,手指假装无意地划过铁皮钱盒的边缘,「“我听他们说,你们这儿从早到晚都排起队,怕是一天要挣不少哦?发了财,可别忘了我们这些穷亲戚哈!”」

任素婉的手指在围裙下又捏了捏,再抬头时,眼圈似乎有些泛红,声音也低软下去:「“嘎公,您快莫听外头乱说。就是娃儿瞎折腾,挣几个零花钱贴补家用。”」

她顿了顿,抬手抹了抹额角并不存在的汗:「“也省得总伸手问志坚要。您看,我这腿脚,站一天下来,腰酸背痛,也就……也就混个饭钱,哪谈得上挣钱。”」

嘎祖祖从鼻孔里「“嗯”」了一声,旱烟杆不知何时已经摸了出来,在手里慢慢转着。

舅婆却不吃这套,她嗤笑一声:「“饭钱?怕是不止哦!我可是听王婶说了,你们一天送她两碗,还要分钱!要是只混饭钱,舍得这么大方?”」

任素婉抬起头,看向舅婆。

这一次,她脸上的笑没变,但眼神深了些。

「“他舅母说笑了,”」她声音还是软的,但语速慢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像糖浆滴进凉水里,缓缓化开,「“发啥子财哦。本钱都是平娃竞赛那点奖金,我们娘俩就是出个苦力。王婶肯借地方给我们,那是人家心善,送两碗冰粉,是礼数,应该的。”」

她说着,转身拿起一个干净碗,麻利地舀了一碗冰粉,淋上糖浆,双手递给舅婆:「“嫂子,尝尝?天热,解解暑。吃完……我这儿还有。”」

舅婆脸上那点假笑僵住了,手伸了一半,又缩回去,讪讪地说:「“不……不用了,刚吃过饭,胀得很。”」

嘎祖母这时却开口了,声音干哑:「“素婉有心了。那就……给我舀一碗嘛,少糖。”」

任素婉应了一声,又舀了一碗,特意少淋了糖浆,递给嘎祖母。

老太太接过去,用勺子小口吃起来,没再说话,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碗和任素婉之间来回扫。

场面暂时冷了下来。

只有嘎祖母吃冰粉的细微声响,和远处看这面热闹人的唏嘘声。

嘎祖祖的烟杆转得更慢了。

他盯着任素婉,又看了看一直沉默站在后面的陈景明,终于开口,声音沉沉的:「“挣钱,是好事。志坚在外头辛苦,你们娘俩能自己张罗,也好。”」

他顿了顿,烟杆在掌心敲了敲:「“不过,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挣了钱,日子好过了,也莫忘了本。该孝敬的,要孝敬。该帮衬的,要帮衬。”」

任素婉舀冰粉的动作彻底停了,她放下勺子,转过身,正对着嘎祖祖。

刚才那点刻意维持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不是作伪,而是长久压抑的委屈和此刻被逼迫的难堪交织在一起。

「“嘎公……”」她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很轻,但足够让附近关注这里的每个人都能听清,「“您说得对,一家人……是该互相帮衬。”」

她停了一下,像是极力忍着泪,目光转向陈景明,又转回来:

「“平娃这么拼命,起早贪黑,肩膀都被背架勒肿了……他就是想,下学期学费,自己能挣出来,不用全指着他老汉。志坚在矿上,那是拿命换钱啊……”」

一滴眼泪,恰到好处地顺着脸颊滑下来。

她没擦,任由它流到下巴。

「“这钱……”」她声音更哽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围裙,「“我得给娃攒着。等他老汉回来,我也好有个交代。等哪天……等哪天我们真宽裕了,一定,一定好好孝敬您和嘎婆。”」

她说得断断续续,把一个妈妈对儿子的心疼,一个妻子对丈夫的体谅,一个不得不站出来承担生活的女人的艰辛与无奈,全都揉在了这几句话里。

嘎祖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噎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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