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混乱之地(2/2)
虽然他看起来有些散漫,但关键时刻绝对可靠。
“固所愿也。”
她抱拳,这次带上了些许真诚的暖意:“接下来,我们往东北方向探查吧,我之前在那片区域发现了些非自然的痕迹,可能是其他‘外来者’留下的。”
“成,你带路。”王也打了个哈欠,将双手拢在袖中,跟在迈步向前的赤红身影之后。
……
数日后,王也负手立于一处高坡,目光闲散地扫视着下方被淡淡灰雾笼罩的辽阔裂谷。
谷中嶙峋怪石,空气中流动的依旧是那股混杂着铁锈、尘灰与莫名腥气的混乱能量,驳杂不堪,令人灵台都觉滞涩。
“这鬼地方,吸力古怪便罢了,连口清爽气儿都难寻。”
他挠了挠头,眼底却是一片沉静的观察。
半步合道,神念足以覆压万界,却被一股莫名之力扯入此间,此事本身便透着蹊跷。
更何况此界能量浑浊狂乱,法则隐晦不明,倒像个被打碎后又胡乱拼凑起来的瓦罐。
正思忖间,身旁的花木兰忽然鼻翼微动,英气的眉毛挑起:“嗯?”
“有烟火气……”
“还有,泥土和……植物的味道?”
王也回神,顺着她所指方向凝目望去。
但见下方谷地边缘,那终年不散的灰雾竟稀薄了几分,露出一片与周遭荒芜格格不入的、井然有序的田垄。
田垄间,并非寻常稻麦,而是种种奇形怪状、却隐隐透着生机的植株:有藤蔓蜿蜒,叶片碧绿如玉,垂挂下灯笼般、散发柔和莹光的果实。
有根茎半露于土,形似薯类,表皮却流转着微光,如同呼吸般吞吐着稀薄的雾霭。
更有几畦低矮灌木,枝头点缀着米粒大小、却璀璨如星尘的蓝紫色浆果。
田园旁,以石块垒就的矮墙围出一方小院,院中搭着简陋却结实的棚架。
一个身形魁梧如山、穿着粗布短褂、袖口挽至肘部的虬髯大汉,正背对着他们,小心翼翼地用一柄木耙为一株叶片呈金属光泽的兰草状植物松土。
那动作轻柔细致,与那宽阔背影透出的磅礴力量感截然不同。
“那是……”
花木兰眼眸骤然亮起,脸上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扬声喊道:“苏烈大叔!”
大汉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转过头来。那是一张被风霜刻画出沟壑、却透着憨厚与坚毅的脸庞,须发浓密,双目却澄澈明亮。
见到坡上二人,尤其是花木兰那醒目的赤甲红发,他愣了一瞬,随即咧开大嘴,洪钟般的笑声穿透薄雾:“哈哈!”
“木兰队长!”
“真是你!”
“快,快下来!”
“还有这位道长,请请请,来尝尝俺刚摘的‘雾里清甜瓜’!”
二人掠下高坡,踏入这片小小的“世外桃源”。
“苏烈大叔,你怎么会在这儿?”
“还弄出这么一片……宝地?”
花木兰快步上前,打量着四周生机盎然的作物,眼中满是惊奇。
在她印象里,这位长城守卫军的中流砥柱、磐石般的战友,最擅长的是扛起千斤巨柱冲锋陷阵,何曾见过他如此细致地侍弄花草果蔬?
苏烈将木耙靠墙放好,搓了搓沾着泥土的大手,笑道:“嗨,别提了。”
“三个月前那阵邪风,把俺和老程他们吹散了,睁眼就掉在这鸟不拉屎的谷边。”
“一开始也抓瞎,但这人嘛,闲着也是闲着,看这地儿虽然古怪,到底还有几分土气,就想着能不能种点啥。”
他引着二人走向田垄,如数家珍般指点起来:“瞅瞅,这玩意儿俺叫它‘玉灯笼果’,看着唬人,吃起来脆生生的,带点甜头,顶饿。”
“那边是‘地光薯’,俺发现它的根能吸地里的浊气,长得慢,但炖汤喝,那叫一个鲜!”
“就是种子难弄,俺当初追着一群屁股会发光的贼鸟,撵了三天三夜,才从它们老窝边上的粪堆里扒拉出几颗像样的……”
王也随手指尖轻触那“玉灯笼果”的光晕表皮,感应到其中蕴含着一股相对温和纯净的生机能量,虽微弱,却与此地狂乱的背景能量泾渭分明。
他顺手摘下一个,掂了掂,放入口中。果肉清脆,汁水丰沛,一股清甜瞬间在舌尖化开,随即有丝丝凉意顺喉而下,竟将灵台因外界混乱能量带来的些许滞涩感抚平了些许。
“不错。”王也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讶异:“于混沌中自辟清净,攫取一缕生机而育嘉禾。”
“苏烈道友,你这手本事,可比许多死读道经的强多了。”
“道长过奖了,过奖了!”
苏烈闻言,黝黑的脸上竟透出些红光,连连摆手:“俺就是个粗人,哪懂什么道理。”
“就是在长城那会儿,跟着老农学过点摆弄庄稼的土法子。”
“到了这儿,反正也没别的事,就瞎琢磨。”
“你看这土,看着死沉,但底下其实有股子暖流,时强时弱。”
“那雾气也不是全坏,有些日子淡些,里头好像有点水汽……”
“我就试着把喜阴的种这边,耐旱的种那边,胡乱摆弄,嘿,还真活了不少!”
他话语质朴,甚至有些琐碎,却让王也听出了门道。
这大汉看似粗豪,实则心细如发,更难得的是那份于绝境中仍不放弃、依循自然之理默默耕耘的定力。
非是以强力镇压混乱,而是如滴水穿石,顺应、引导、化用,在这无序之地硬生生开辟出一方有序的绿洲。
此等行径,暗合“厚德载物”、“道法自然”之旨,看似笨拙,实则蕴含着大智慧。
有点意思......
不修神通,不练道法,只凭一双巧手与对土地的本能认知,竟在这法则紊乱之地,走出一条另类的“合道”之路。
万物有灵,生克有序,这苏烈虽不自知,其所为已近“道”矣。
花木兰没想那么多,她只是高兴。见到可靠的战友安然无恙,还有了这么一片像样的“家业”,连日来在荒芜中探索的紧绷感都松快了不少。
她兴致勃勃地帮苏烈提起一旁的水桶,引了远处一道细微山泉,学着苏烈的样子,给几畦略显干涸的菜苗浇水。
“小心点,木兰队长,这‘星尘莓’娇气,水多了烂根,少了又不甜……”
......
日头渐西,那永恒灰暗的天光也暗淡了几分。
苏烈热情地留饭,从简陋的地窖里取出储存的“地光薯”和不知名兽肉,又摘了新鲜的“玉灯笼果”和几样翠嫩的野菜,就在院中那口以石块垒砌的灶台上忙碌起来。
不多时,浓郁的香气便弥漫开来,驱散了谷中阴寒。
一大锅热气腾腾、汤汁奶白的炖菜,几碟清拌的野菜,外加切好的清甜瓜果,便是晚餐。碗筷粗糙,食物却透着质朴的温暖。
三人围坐在以平整石块充作桌凳的院中,苏烈舀起一大勺炖菜放入王也碗中:“道长尝尝,这肉是俺前几日猎的‘岩羊’。”
“虽然长得丑了点,但肉质紧实,配着地光薯炖烂了,还算能入口。”
王也道了声谢,尝了一口。肉质确实鲜美,地光薯炖得绵软,吸饱了汤汁,入口即化,那股鲜甜与瓜果的清爽又自不同,更显醇厚踏实。
更难得的是,食物入腹,化为温和暖流,滋养着因长久吸纳混乱能量而略显疲惫的身躯。
“苏烈大叔,你这手艺在长城可是埋没了。”花木兰吃得鼻尖冒汗,大赞道。
苏烈憨笑:“也就胡乱炖煮。这儿调料缺,就靠食材本味了。”
他啃了一口瓜,望着眼前这片在暮色中泛着微光的田园,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还真有点想念长城底下,俺自己开的那片地了。”
“种了好大一片向日葵,黄灿灿的,看着就暖和、敞亮。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回去看看。”
“嗨,想那些作甚!”
“吃肉,吃肉!道长,木兰,不够锅里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