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嫁祸挑衅(1/2)
咸阳东市,渭水居。
夕阳将最后的血色泼洒在西边天际,染得咸阳城一片金红,却无法驱散空气中流淌的燥热与某种莫名的紧张。
东市的喧嚣在暮色里酝酿出一种焦灼的声浪,“渭水居”这座三层临街酒肆几乎被汹涌的人潮和嘈杂的声浪挤得喘不过气。
几个穿着短打布褂的酒客占据着角落的散座,桌上摆着粗陶酒坛与几碟油亮的酱肉,唾沫横飞。
粗大的嗓门压过了其他桌的低语,引得四周不少食客悄悄侧目。
“今早临台街那事儿,都听说了吧?啧啧,那叫一个狠!”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灌了口浊酒,油光光的嘴唇啧啧有声。
“一名博士的管家,出门采买,就因挡了一辆富丽马车的道儿,被车上跳下来几个穿藏青紧身袍子的大汉拖下来一顿暴揍啊!鼻梁骨都打折了,血糊了一脸!临走还往他怀里踹了一脚,愣是把他揣着给女儿置办嫁妆的几贯钱袋子全抖落走了!光天化日,猖狂至极!”
“藏青袍子?是什么人呀?这么跋扈?”
闻言,邻座一个年轻后生立刻瞪大了眼,拍着桌子接口道:
“这还用猜?肯定是长信侯府那帮杂碎啊!除了他手底下那些食客仗着太后和‘那位’的势,还有哪个敢这么当街打博士的脸?”
“嗨!这算啥?”
桌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子,似乎耳朵不大灵光,嗓门却比谁都高,一边努力伸着脖子凑近几人,一边嚷嚷。
“昨个儿夜里,西城那边管理漕运的属官,好像是姓杨的那位吧?家里走水了!好大一场火!烧了半条街都瞧见红光!巡街的伍卒赶过去扑救,你们猜怎么着?”
闻言,众人纷纷伸长脖子,等候着老头子的话语。
“隔老远就看见几个穿藏青衣裳的影子跟鬼似的蹿上房跑了!跑之前还有人朝火堆里丢了啥东西,听那巡街的小队长今早喝醉跟我婆娘她娘家外甥吹嘘,说就是长信侯府的人”
老头子说得煞有介事,仿佛亲眼所见。
“嚯!”
桌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又是长信侯府!”
络腮胡大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碟乱跳,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那阉人近来简直无法无天,简直没把大王放在眼里了!强抢民女、圈地拆屋也就罢了,现在竟然嚣张到直接对朝廷命官的家眷下手?明抢?纵火?他吕不韦真的不管管?”
“管?拿什么管?”
“你是没听到那传言?人家早就是一家亲!金饼都用车往相府后门拉!那可是真金白银!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懂不懂?说不定今天冯博士的管家挨揍、属官家被烧,就是他们得到指示才这么肆无忌惮!”
这些话语瞬间引爆了周边几桌的议论,在这闷热的酒肆里迅速发酵。
………………
渭水居二楼雅间。
这里也并非真正的隔绝,楼下鼎沸的声浪混合着菜肴蒸腾的气息阵阵传来,形成一种嘈杂的背景音。
临窗的案几旁,赢羽倚着凭几,身上只着素色常服,气息微敛,如同一位真正病弱、来此排遣烦忧的闲散宗室。
他手上端着一盏颜色清亮的绿玉杯浅浅啜饮,可那双投向窗外乱哄哄街道的深邃眼眸,却深不见底。
而章邯如影子般立在他身后半步,无声无息。他身上的气息比几日前更内敛,眼神专注得像打磨过的刀刃,似乎能穿透纷乱的表象直接切割出事件的筋骨。他微微侧耳,将楼下那些关于“嫪毐暴行”与“吕相勾结”的惊惶议论点滴不漏地收入耳中,每一个字都在他冷静的思维中飞速拼合。
“呵!”
赢羽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角,指尖在温润的绿玉杯口轻轻一划,动作轻若无物,却在他宗师巅峰真气的极致催发之下,杯沿处骤然亮起一丝肉眼难辨的锐利寒芒。
杯中微漾的清酒,酒液下的青翠嫩叶无声无息间被这无形锋芒切作两半,断口平滑如镜。
他抬眼望向章邯,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却透着一种掌控风暴的深渊般宁静。
“做的不错!”
章邯倏地垂首,眼中精芒一闪即逝。
“君上放心,流言沸至鼎盛。咸阳城内,所有事情已准备就绪。”
闻言,赢羽指尖那抹无形锋芒无声散去,他不再看窗外喧嚣的街巷,窗外即将被浓重夜色吞没的咸阳城轮廓,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中迅速沉没。
一场由他亲自布下罗网、引动各方杀局绞杀的咸阳血幕,即将缓缓拉开序幕!
………………
咸阳西市主街,辰时正刻。
浓重的市井气息随着初升的日头蒸腾而起,弥漫在纵横交错的街巷里。
西市主街已是人声鼎沸,车马辚辚。挑着扁担吆喝叫卖的货郎、驱赶牲畜的农夫、支起食棚的摊贩、穿着各式衣袍来往穿梭的官吏小吏、挎剑结伴的游侠少年,乃至混杂其中的闲汉泼皮……千头万绪的人流如同沸腾的鼎粥,在狭窄的街道里涌动着、挤压着。
蒸腾的食物热气混杂着牲畜膻味、木料的生腥气,形成一股浓烈的市井味道。
西市靠近宫阙的区域,官衙林立,商铺也越发轩敞。
而田冉此刻的心情正如同这蒸笼般燥热,他身披一领象征相府属吏身份的玄色锦边深衣,步伐间带着掌管赋税、手握实权者的惯有节奏。几名孔武有力的劲装随从警惕地簇拥在他左右,目光扫视着人流。
这条街的商铺多是供应宫室采买的大商号,税赋份额自然也是田冉重点关注之处。
他目光审视着几家新开张器宇轩昂的绸缎庄,心中快速盘算着今年的浮征额度与可能的孝敬来源。
一个身材精瘦、蓄着山羊须的老管事哈着腰跟在他侧后方半步,手里捧着竹简,随时准备记录田冉的只言片语。
“田大人,您看这家锦云轩,门面气派,吞吐量必然不小……那家‘百汇堂’据说刚打通了蜀地的木料路子……”
老管事尖细的声音在嘈杂背景中断续传来。
田冉鼻孔里嗯了一声,带着上位者的矜持和不经意。
此时,周围挤过一队运载铜锭的牛车,周围顿时有些混乱,几个穿着短褂的脚夫扛着大捆货物吆喝着从侧旁小巷挤出,差点撞上田冉一行,惹得随从警惕地伸手格挡。
就在这瞬息之间,一声暴戾至极的声音如同平地炸雷,粗暴地打断了街市的热闹!
“眼珠子长在腚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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