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宗正府(1/2)
宗正府,位于咸阳宫城西侧,掌管宗室谱牒、祭祀、刑罚等事务,历来是宗室力量的核心象征。
然而此刻,这座象征着赢氏血脉尊严的府邸,气氛却有一丝压抑。
正堂之上,须发皆白、面容威严的宗正赢栎端坐主位,但紧锁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胡须,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与愤怒。
下首两侧,坐着几位同样脸色铁青的宗室元老,他们都是掌管部分军需调配的实权人物。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一名身材魁梧、脾气火爆的宗室将领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他名叫赢豹,掌管武库部分甲胄调配。
“熊启那竖子!仗着华阳太后撑腰,竟敢污蔑我儿‘克扣延误’?我儿负责的那批皮甲,分明是运送途中遭遇山洪,延误了三日!他楚系的人倒好,上下嘴皮一碰,就成了‘克扣’?还要以此为由,撤换我儿,换上他楚籍的狗腿子?做梦!”
“赢豹,稍安勿躁!”
另一位较为沉稳的老者,赢陶(掌管部分粮秣),沉声劝道,但眉宇间的忧色同样浓重。
“昌平君此次是有备而来。他拿住了延误的把柄,又串联了御史台几个楚系出身的郎官,咬死了要‘整肃军需,以儆效尤’。华阳太后那边,据说也向大王施压了……”
“大王?”
闻言,赢豹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一个十三岁的娃娃,坐在王座上连话都说不利索,还不是吕不韦和华阳那两个老东西说了算?我们赢氏的江山,什么时候轮到楚人来指手画脚了!”
这话戳中了在场所有宗室的心病,他们看向主位上的赢栎。
而赢栎深深吸了一口气,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但更多的是疲惫和无奈。
他何尝不怒?何尝不恨?
但形势比人强,吕不韦权倾朝野,楚系势大难制,大王年幼且威望不足。
他们这些老秦宗室,看似尊贵,实则步步维艰。
赢栎的声音沙哑而沉重,说道:
“熊启此举确实狠辣,撤换几个子弟是假,借机将手伸进军需要害,安插亲信,掌控我赢氏命脉是真!更是在试探,试探我们这些老骨头,还有几分血性,几分能耐!”
“那我们就任他宰割不成?”赢豹怒目圆睁。
“硬顶?”
赢陶苦笑,说道:“拿什么顶?吕不韦巴不得我们和楚系斗得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蒙骜大将军昨日告病,王翦将军闭门不出,军方的态度暧昧不明。我们宗室卫队那点人马,在咸阳城里,够干什么?给楚系或者吕党的精锐塞牙缝吗?”
一股寒意弥漫在正堂之中。
他们缺少足以震慑宵小、维护宗室尊严的力量!
在这个高武的世界,个人的勇武、家族的底蕴、掌控的武力,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而他们这些老宗室,或因安逸,或因猜忌,真正能拿得出手的顶尖高手,太少了!
面对楚系蓄养的死士,面对吕不韦网罗的江湖客,他们显得如此力不从心。
就在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时候,府外传来一声清晰的通禀:
“严君到——!”
赢栎浑浊的眼中骤然爆出一缕精光,赢豹等人也瞬间挺直了腰背,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只见赢羽在宗正府下人的陪同下,缓步走了进来。他依旧是一身玄色深衣,脸色苍白,身形单薄,甚至进门时还伴随着几声压抑的轻咳,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然而,当他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扫过堂内众人时,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咳咳……见过宗正大人,诸位宗老。”
赢羽的声音带着一丝病弱的沙哑,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严君不必多礼,快请上座!”
赢栎连忙起身相迎,亲自将赢羽引到自己下首最尊贵的位置。
赢豹等人也纷纷起身行礼,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位以“病弱”闻名,却在此刻显得格外不同的严君。
赢羽落座,青鸾无声地侍立在他身后,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
“听闻宗正大人近日烦忧,赢羽特来探望。”
赢羽开门见山,目光平静地看向赢栎,说道:
“可是为了昌平君弹劾宗室子弟,意图染指军需一事?”
赢栎心中一凛,暗道消息果然灵通。
他叹了口气,将事情原委简略说了一遍,末了,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懑,说道:
“熊启小儿,欺我赢氏太甚!此例一开,我宗室在朝堂,在军中,将再无立足之地!”
赢豹忍不住插嘴,说道:“严君!您也是赢氏血脉,王室嫡系!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楚人骑到我们头上拉屎撒尿?看着我们赢氏的基业,被这些外姓蛀空吗?!”
“赢豹!不得无礼!”
赢栎呵斥一声,但目光却紧紧盯着赢羽,等待着他的反应。
这是试探,也是求助!
而赢羽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侍女奉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动作优雅而缓慢。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苍白的面容,却让那双眼睛显得更加幽深莫测。
堂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咳咳……”
赢羽放下茶盏,发出一阵轻咳,待气息平复,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落玉盘。
“赢豹族老,稍安勿躁。”
他目光转向赢栎,语气平淡,说道:
“宗正大人,熊启要的,不过是一个借口,一个打压宗室,安插亲信的借口,我们给他便是。”
“给他?”
闻言,赢豹几乎要跳起来,说道:“这怎么行?!”
赢栎也皱紧了眉头,不解地看着赢羽。
“军需延误,证据确凿吗?”赢羽问道。
“确凿!确实是山洪所致,有沿途驿丞和押运军吏的证词!”赢陶连忙道。
“那便好。”
赢羽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说道:
“既然延误属实,非是克扣,那便按律处置。该罚俸的罚俸,该申斥的申斥,绝不姑息。”
赢豹急了:“严君!这岂不是……”
赢羽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继续说道:
“但是,延误之责,在于天灾,在于押运不力,却绝不在于我赢氏子弟有负王命,更不涉及贪墨克扣!此乃大节,不容污蔑!”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一股无形的气势骤然升腾,堂内的烛火都为之摇曳了一下。
赢豹等人只觉得呼吸一窒,仿佛被无形的巨石压住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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