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离别。（2/2）
这小小的家伙，
这被浓郁母爱呵护的小小家伙，使之追忆，使之欣羡，使之久久无法挪开视线。
但是，
‘我既不是什么救世的神女大人，也没有办法将你带离。’
‘阴阳师大人的阴阳术式，只能带走与之相关的人。’
少女眼底升起歉意，接过襁褓的双手又缓缓前递。
........
“唔，果然还是对你们两个放心不下呢。”
“我们不过是先行一步，也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结果，没必要如此伤心。”
“你哭哭啼啼的模样，可不是咱所跟随的总大将风格。”
熟悉的声音落入酒吞童子耳畔，轻松的语气促使之循声望去，是星熊童子几近眯成缝隙的笑颜。
【也只有这家伙才能够在如此情境中继续保持乐观了吧。】
看着部下脸上的笑容，酒吞童子不自主的想到，熊熊于胸膛的怒火也被叫停，但也仅是暂时叫停，几乎是在下一个呼吸间，恍惚的盛怒再度昂扬。
‘什么叫做先行一步？’
‘什么叫做不是无法接受的结果？’
‘什么叫做无法放心的两个！’
‘现在，真正需要被担心的是你，是你们，是整个大江山！’
‘为什么？为什么面对死亡，星熊童子，你还能够如此展露笑颜？’
酒吞童子猩红的妖瞳中好似要喷出炎炎，鼓涨的妖力不遗余力地冲击着周身结界，大妖的意志更是通过契约在那人识海中不断呐喊、咆哮、嘶吼！
“啧啧，老大，现在的你可真符合嗜血大妖的形象，难怪京都源家家主立誓要将你退治消减，咱看了都感到害怕。”
“呶，来碗酒冷静一下吧。”
星熊童子一边说着毫无边界感的冒犯话语，一边将端于手中的酒碗前推。碗中晃荡的醇香酒水，倒映着凶神恶煞的大江山鬼王与其带着温笑意的部下。
“星熊童子！”
酒吞童子的声音高亢异常，即便是无言的大地都能够清楚地感知贮藏其中的盛怒。
此刻的他哪能有心情饮酒？更没有心思与眼前这家伙开玩笑！
故土即将被覆灭，部族即将化作孤魂。
而他，身为大江山鬼王的他，既没有能力颠覆这一切，甚至还将被强制独自偷生。
至少，
至少在最后要与自己的部下一起，
纵使骨埋大江山，纵使魂入忘川冥土！
“我在，我的鬼王大人。”
注视着身前盛怒的鬼王，感知着周身战栗的空气，星熊童子的笑意不减，更是从容承接着前着汹涌的怒意。
“但只有您活着、继续活着，我、我们才能够永远存在，大江山的过往才能够被时间铭记。”
他温和的说着，像是循循善诱的人生导师。
而酒吞童子也入耳的话语产生瞬间恍惚，他很想立刻反驳眼前这混蛋的虚妄言论，可却如鲠在喉，无从开口。毕竟，对于放任大江山彻底消亡这件事，他无法辩驳。
一人活着，至少这段历史还能够被记忆，曾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生灵还能够在未来被悼念。
可，活着的这个人，不应该是自己。
他是这片土地的王，理应与这片土地共存亡！
【茨木童子，有茨木童子活着就可以了！】
突然间像是找到了问题的突破口，酒吞童子瞳中的恍惚被一扫而空。
在世界被倾覆的当下，唯有与那位异界阴阳师缔结契约的妖怪才会被强制召唤离开这里。而在大江山地界，除了他自身，还有一位妖怪与之缔结了契约——茨木童子。
就拜托茨木童子作为这片土地的见证者、记录者继续活着，反正对方是后来到大江山的，并非诞生于这片土地上的妖怪，没有必要与这里一同殉葬！
由自己说服茨木童子跟随对方离去，想必那个恶人，不，相比荒大人能够应允自己留下。
自认为想通一切的酒吞童子当即就要将此构想道出并付诸实践，可凝目却迎上了饱含星熊童子在内的漫漫期许。
只见，大江山的妖怪们不知何时都围了上来，明明世界的沦陷依旧处于进行时，大地在战栗、山峰在崩裂，可这里却没有了最初的慌乱。
于自家鬼王面前，死亡，仿若是个无足轻重的笑话；贪生的怯弱，才是无法抹消的耻辱。
“咱明白的，咱们都明白的。活着，会比死亡更加艰难、更加痛苦。不过，作为鬼王的您，愿意承受这份痛苦，背负咱们的过往与未来继续活下去吗？”
这是星熊童子所想，亦是大江山所有妖怪的意愿。只要他们的鬼王活着，那么，大江山就不算灭亡！
“还记得吗，站在众妖之前，背负常人所不能，这是大家甘愿与您喝下三七分妖铭酒的原因。”
溢满妖酒的诺大酒碗被星熊童子再度前推，他的声音、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坦然。显然，能够在最后时刻见鬼王最后一面，于之而言是无憾的，不，更准确的说是意外之喜！
于短暂沉默后，酒吞童子终是抬手将递于眼前的酒碗接过。
或许也正是在这一刻，其心中尚未脱口的汹涌被更为压抑沉重的责任所镇压。
从那漫山遍野的期许目光中，他感知到部下们所想、所愿，所以，他必须要回应，必须要应允这些意志。
在部下们彻底离开之前。
此后，是飞蛾扑火的复仇，还是紧随其后的赴死，都是无所谓。
但至少现在，至少现在........
“愿，武运昌隆！”
星熊童子自是不知道前者心中真实所想，只是一厢情愿的认为他的鬼王大人重新拥有了活下去的意愿，只见他兴奋翻掌之间，一碗浓香四溢的烈酒便以跃然于之掌上。
不止是在其掌上，于每位大江山妖怪的身前都凭空出现了一只只盛满酒水的酒碗，这似乎就是他特殊的能力与喜好。
只不过，不同于酒吞童子手中的诺大酒碗，落于其余妖怪手中酒碗都要小了一大圈，对比起来约是七三大小。
这就是流传于妖怪势力中的三七分妖铭酒，这代表宣誓跟随。整个大江山内，也只有茨木童子的酒碗是与鬼王一般大小五五分，这代表平等兄弟。
“唔，我就知道，星熊童子这家伙还藏有好酒！”
“哈哈，平日开源节流，这一次，可算是将之好货都榨出来了！”
“能够在最后饮上一碗美酒，此生此世又有何遗憾？”
“........”
干枯的氛围在这一刻重新开花，并在下一刻朝那无声的王涌去。
“愿您，武运昌隆，吾等，此世不悔！”
汹涌的意志入耳令酒吞童子堪堪稳固的情绪几乎再度决堤，他的内里在咆哮，他的身骨在战栗，他的指骨在颤抖，却不发一言，只是将滚滚烈酒递入喉中。
至少现在，
要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