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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七弦会成员调查档案【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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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人把这份情报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恰好”让维奥莱特看到。

然后我等。

等她会怎么做。

她会放下手里的一切,赶去救她的朋友吗?

——当然,这是我想看的。

结果她没有去。

不仅没有去,她还在当天晚上直接找到了我。

“下次测试我,”她站在我面前,眼睛平静得像两面镜子,“记得拿出点真消息来。假情报不仅侮辱我,也侮辱你自己的智商。”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我问。

“弗洛伦斯从来不把坐标写在明面上。”她说,“我和她之间的通信,有一套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编码。那封情报里的坐标用的是明码——那意味着写情报的人不知道我们之间的编码。如果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说明你不了解你手下的人。但我知道你了解。”

她顿了顿:

“所以,唯一的解释是,你在故意测试我。”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问她:

“如果你确定情报是真的,你会去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了想——不是那种做给别人看的“假装思考”,而是真正的、在脑子里把所有的变量过了一遍之后才开口的那种思考。

“会。”她说。

“为什么?”

“因为弗洛伦斯值。”她说,语气依然平淡,“不是因为她是我的朋友。是因为她是七弦会里最有价值的人之一。她活着,对组织的贡献比我活着大。我去救她,是理性的选择。”

“如果你死在路上呢?”

“那我就是死在路上。”她说,“这个世界上每天有很多人死在路上。不差我一个。”

那一刻我意识到,维奥莱特不为朋友赴死。

她不为任何人赴死。

她为正确的判断赴死。

这意味着她比那些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人更难控制——

因为她不会被感情绑架,不会被道德绑架,不会被任何一种外部的力量逼着去做她不愿意做的事。

但这也意味着她比任何人都可靠——

因为当她决定做一件事的时候,那一定是因为她经过了所有的思考,权衡了所有的利弊,得出了唯一的结论:

这件事是对的。

一个永远做“对”的事的人,不需要任何人来监督。

——————————————

维奥莱特选择长鞭作为武器,不是偶然的。

我和她聊过这个话题。

是在她加入七弦会之后的某一天,我在庄园的靶场看她训练。

她的长鞭在她手里像一条活的银蛇,在空中划出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将几十米外的目标一个接一个地抽碎。

“为什么选鞭子?”我问。

她收鞭,回身,看了我一眼。

“因为它是唯一不需要用手瞄准的武器。”她说,“枪要用手瞄,刀要用手刺,拳头要用手打。但鞭子——你用它的时候,手只是一个起点。真正的瞄准在你脑子里。”

她重新甩出鞭子,长鞭在空中画出一道银色的弧线,末端精准地缠住一个目标的手臂,然后猛地一拉——

目标从架子上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脑子想让它去哪里,它就飞去哪里。”她说,“手只是配合。”

我理解她为什么喜欢这种感觉。

对于一个永远在用脑子做决定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脑子想让它去哪里,它就飞去哪里”更让人安心的事情了。

在维奥莱特加入七弦会的最初几个月,我一直没有找到一个词来定义她和组织之间的关系。

她不是靠信念留下来的。

她不信任何主义、任何神、任何乌托邦。

她不是靠利益留下来的。

七弦会一开始能让她得到的报酬以及给她的经济支撑,和她做自由杀手时的收入差不多,甚至略低一些。

她不是靠感情留下来的。

她对弗洛伦斯有某种类似于战友之间的默契,但那不是“感情”——

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愿意为对方赴汤蹈火的感情。

那她为什么留下?

我一直想不通。

直到有一天,弗洛伦斯无意中说了一句话。

“她留在这里,是因为这里是她唯一不会无聊的地方。”

我追问:“什么意思?”

弗洛伦斯耸了耸肩:“她说,七弦会的任务比她自己接的那些有意思。不是因为难度高,而是因为——‘有意义’。”

“原话?”

“原话。”弗洛伦斯点头,“她说,做自由杀手的时候,杀的人都不认识。不知道他们做过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该死,只知道有人出了钱,有人要他们死。但在七弦会——至少她知道,她杀的人确实该死。”

我沉默了很久。

“有意义”这三个字,在维奥莱特的词典里,大概比“友情”“忠诚”“信念”这些词都要重要。

她不为某个人卖命。

她为某种“正确”卖命。

而这种“正确”的标准,不是别人灌输给她的,是她自己判断的。

——这就是她最让我既放心又头疼的地方。

放心的是:只要七弦会做的事在她的判断标准里是“对的”,她就永远不会背叛。

头疼的是:如果有一天七弦会做的事在她的判断标准里变成了“错的”,她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而我永远无法提前知道她会在哪一刻按下那个开关。

维奥莱特的故事平淡。

平淡到我一度犹豫要不要给她写这份档案——

不是因为她不值得写,而是因为她大概会认为“写档案”这件事本身就很无聊。

但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写。

因为“平淡”这个词本身,放在七弦会的语境里,就是一种奢侈品。

七弦会里的每一个人,都有过一段血淋淋的过去。

我有,弗洛伦斯有,施特劳斯有,莱昂有,施密特有,诺顿有——几乎所有人都有。

我们的过去把我们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我们的伤痕刻在身体上、刻在记忆里、刻在每一次失眠的夜晚反复出现的噩梦里。

但维奥莱特不一样。

她的过去没有伤痕。

不是说她没有经历过痛苦——流亡、贫困、父亲的死亡、继父的漠然、沙漠里险些要了她命的热衰竭——这些事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足以把人击碎。

但维奥莱特没有被击碎。

不是因为她的承受力比别人强,而是因为她从不把痛苦当成“痛苦”去感受。

她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接收所有的输入——饥饿、寒冷、疲惫、恐惧、绝望——然后处理它们,得出一个结论:

“下一步,我该做什么。”

没有情绪的干扰,没有记忆的纠缠,没有对过去的悔恨和对未来的恐惧。

这就是为什么她的故事平淡。

因为一个拒绝让痛苦定义自己的人,不会留下那种让人津津乐道的、充满了挣扎与救赎的传奇故事。

她只是活着。

高效地、理性地、毫无波澜地活着。

所以,维奥莱特是七弦会里最不需要我操心的人。

不是因为她的能力——虽然她的能力确实很强。

不是因为她的忠诚——虽然她现在的忠诚确实可靠。

而是因为她自己就是一个完整的人。

她不需要组织来赋予她意义,不需要使命来支撑她活下去,不需要任何人来告诉她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她自己就是自己的坐标系。

这种人在任何组织里都是稀缺资源,也是最难管理的资源。

我能做的,就是确保七弦会做的事,在她的判断标准里永远是“对的”。

只要这个前提不变,她就会一直在。

如果有一天这个前提变了——

我不会让那一天到来。

不是因为我害怕失去她。

是因为如果连维奥莱特都觉得七弦会是“错的”了,那七弦会大概真的已经变成了一个我自己都不认识的东西。

她是我放在自己书架上的那面镜子。

我可能不会每天都去看它,但我知道它在那里。

只要它还亮着,我就知道我走的路还没有完全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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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冬天,有一次我和维奥莱特在庄园的走廊里擦肩而过。

她刚从外面回来,金色的高马尾上沾着雪,皮衣的肩头湿了一片。

她的步伐很快,像是急着去处理什么。

“维奥莱特。”我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转过眼睛看着我。

“弗洛伦斯在茶话室。”我说,“她在等你。”

“我知道。”她说。

“你怎么知道?”

“她给我发了电报。”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她每次在这个时间点找我都是一样的原因——她饿了,懒得自己去厨房拿吃的。”

我笑了。

“你去帮她拿吗?”

“我?不去。”维奥莱特说,“她自己有腿。”

她转过身,继续往茶话室的方向走。

但我注意到,她的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

不是跑。

不是那种“急不可耐”的快。

只是——快了一点。

快到只有一直在观察她的人才能注意到。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窗外,雪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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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记录人:渡鸦

记录时间:18xx年x月xx日

档案密级:会长亲阅·存入七弦会核心资料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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