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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祸从何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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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王八蛋!”陈浩然一掌拍在桌上。

“现在骂人没用。”陈文强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明显快了,“当务之急是两件事。第一,整理账目,把所有军需订单的合同、入库单、出库单、运输记录、验收凭证全部找出来,分门别类,造册存档。不能让钦差查出任何纰漏。”

“第二呢?”

“第二,查清楚弹劾我们的到底是谁。三封奏折,三个方向——周文正、赵明诚、刘敬之。这三个人背后是谁在主使?是年小刀一个人,还是另有其人?”

陈浩然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陈文强叫住他,沉吟片刻,“还有第三件事。”

“什么?”

“给乐天和巧芸写信。乐天在南洋做紫檀生意,巧芸在江南开音乐书院,这两块业务最近扩张得太快,难免有人眼红。让他们这段时间收敛一些,账目做清楚,别给人留把柄。”

“好。”

陈浩然走后,陈文强独自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春风吹过老槐树,嫩绿的叶片哗哗作响。再过一个月,这棵树就会枝繁叶茂,遮蔽半个院子。但此刻,它还只是满树的新芽,脆弱得经不起一场倒春寒。

陈文强想起穿越前在煤窑里看的那本《雍正传》。书里说,雍正这个人,眼里容不得沙子,但也从不轻易对功臣下手。只要你不踩他的红线,他不会动你。

问题是——陈家现在的红线在哪里?

财富?权势?人脉?还是那虚无缥缈的“商帮势力”?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再大的商人,也不过是天子手里的一枚棋子。随时可以拿起,随时可以丢弃。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枚棋子变得足够重要,重要到天子舍不得丢。

当夜,子时。

陈文强正准备熄灯休息,管家匆匆来报:“老爷,门外有人求见,自称是怡亲王府的人。”

陈文强心头一跳,快步走到前厅。

来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穿着普通的靛蓝棉袍,看着像个账房先生。但腰间挂着的那块玉牌,陈文强认识——怡亲王府的通行令牌,全天下不超过二十块。

“陈老爷。”那人拱手,“在下怡亲王府管事刘安。王爷让我带句话。”

陈文强连忙还礼:“刘管事请讲。”

刘安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王爷说,‘查是圣意,查多查少,是臣意。账做好,路走稳,别让人抓住尾巴。’”

陈文强心中一凛,这话里透露的信息太多了——胤祥知道这次核查是雍正的授意,但核查的尺度,胤祥可以掌控。只要陈家账目干净、行事本分,就出不了大事。

“多谢王爷提点。”陈文强深深一揖,“请刘管事转告王爷,陈氏商帮上下,定当谨记。”

刘安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王爷还说了,西北战事吃紧,陈家的军需订单不但不会减少,反而会再增加三成。王爷的意思是——用行动告诉那些弹劾的人,陈家是能干活的人。能干活的人,朝廷不会亏待。”

陈文强心里一震。

这一招高明啊——增加军需订单,等于变相表明朝廷对陈家的信任。那些弹劾的人看到这风向,自然会消停一些。同时,订单增加也意味着陈家会更忙、更累、更没精力去搞什么“不轨之事”。一举两得。

“王爷大恩,陈某没齿难忘。”

刘安摆摆手:“陈老爷别客气。王爷说了,他不是帮你,是帮朝廷。西北几万将士的冷暖,比几封弹劾奏折重要。”

说完,刘安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陈文强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气。

胤祥这个态度,至少说明在高层,陈家还有靠山。但靠山不是万能的——雍正想查,谁也拦不住。胤祥能做的,只是在查的过程中尽量公正,不让陈家蒙受不白之冤。

真正的关键,还是陈家自己的账目。

陈文强转身回屋,叫醒了已经睡下的陈浩然:“走,去账房。今晚通宵。”

账房内,烛火通明。

陈浩然抱着一摞账本进来,放在桌上,一本本摊开。旁边还有一个大木箱,里面装满了各种票据、合同、凭证。

“这是去年六月至今所有军需订单的原始凭证。”陈浩然指着木箱,“一共三百二十七笔,总金额十四万八千六百两。”

“利润呢?”陈文强问。

“两万一千两出头。利润率不到百分之十五。”陈浩然说着,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说实话,这个利润率比我预想的低。要是换成普通生意,百分之十五算是薄利了。但这是军需,风险大、运输成本高,同行业一般要百分之二十到二十五。”

“低了好。”陈文强点头,“利润率低,说明我们没有借军需发财。这是最好的护身符。”

他拿起一本账目,一页页翻看。那些数字在烛光下跳跃,像是在跳一场危险的舞蹈。

“军械部的订单,煤炉一千二百个,单价……”陈文强皱眉,“这个单价是不是写错了?比我们给民用的低了三分?”

陈浩然凑过来看了一眼:“没写错。这批煤炉是供给西安驻军的,朝廷统一采购价,不是我们定的。”

“运输费用呢?”

“户部核定的运费标准,比实际成本低了将近一成。这笔账我们是亏的。”

陈文强放下账本,沉默片刻:“把这些都标注出来。亏的、平的、赚的,分门别类。让钦差看到,我们做军需不但没发财,有些单子还在亏钱。”

“大哥的意思是——”陈浩然眼睛一亮,“以退为进?”

“不算以退为进,只是陈述事实。”陈文强淡淡道,“我们不需要向谁表忠心,只需要让查账的人自己得出结论——陈家做军需,是实实在在给朝廷帮忙,不是趁机捞钱。”

陈浩然点头,开始在账本上做标记。

两人一直忙到天色微明,才将三百多笔订单全部梳理完毕。

陈文强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老三那边有消息吗?南洋的紫檀生意怎么样了?”

“前两天来了信,说跟荷兰东印度公司谈了一笔大单,三千吨紫檀木料,分三批运回广州。”陈浩然顿了顿,“他还说,最近海上有几艘商船被海盗劫了,他打算多雇几个护卫。”

“告诉他,安全第一。货丢了可以再买,人出事就什么都晚了。”

“我已经回信了。”

“巧芸那边呢?”

“她在苏州的音乐书院已经开了三家分号,学生还收了上百个。江南名媛圈里,她现在是风头最劲的人物。”陈浩然犹豫了一下,“不过也有人眼红,说她是‘商贾之女,不配教化士族子女’。前几天还有人写了匿名信,说她要创办‘勾栏瓦舍’,败坏风俗。”

陈文强冷笑一声:“这些酸儒,看不得女人出头。让巧芸别理会,该怎么教还怎么教。”

“巧芸比我们想得开。她说她已经习惯了。”陈浩然笑了笑,“对了,她还说要编一本《陈氏琴谱》,把穿越前的那些曲子用古琴的方式记录下来。她说这是‘文化输出’。”

陈文强也笑了,但笑容很快就淡了。

文化输出是好事,但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任何高调的行为都可能成为别人攻击的靶子。

“给巧芸写信,让她这段时间低调一些。琴谱可以编,但别急着刊印。等核查的事过了再说。”

“好。”

窗外,天已经大亮。公鸡的啼鸣声从远处传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

陈文强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走到窗边。

晨光中,平阳城的轮廓渐渐清晰。青砖灰瓦的民居,袅袅升起的炊烟,早起赶集的百姓——一切都那么安宁,仿佛昨晚那场关于弹劾和核查的对话只是一场梦。

但陈文强知道,那不是梦。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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