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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帆舶出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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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陈乐天的隐忧并未消散。这场突然转向的余风导致船只偏离了原定航线近二十海里,如今已漂至鸡笼洋以西的一片陌生海域。韩元昌指着海图说,需向东折返回到主航道上,而这恰恰是海盗最喜欢出没的地带。

“绕路总比丢命强。”陈乐天沉吟片刻,“再往东绕三十海里。”

韩元昌思忖片刻,点头赞同:“多绕几天总比遇到海匪好。”

然而天不遂人愿。第二日午后,了望台上的船工忽然惊叫:“东南方向,三只船!”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海天相接之处,三只黑色船影正在缓缓靠近。船头吃水不深,速度极快,分明是轻装快船,绝非正常商船的姿态。陈乐天心猛地一沉。这时他已明显能闻到海面上飘来的怪异焦臭味——那是海盗船常用火攻器具时残留的气味,预示着这些匪徒绝非善茬。

“是海盗!”韩元昌脸色铁青。

陈乐天迅速下令全员备战。护卫队首领老周立刻指挥十八名护卫分散至船舷两侧,火铳上膛,腰刀出鞘。船工们搬出麻袋填在船舷边沿充当掩体。陈乐天亲自将四箱改良版燃烧罐搬到甲板中央,这些燃烧罐是陈家从煤炭生意中衍生出来的新发明——瓷罐内壁涂有自制煤焦油配制的黏着剂,引燃后附着性极强,燃烧时间长达半刻钟,比寻常火罐效果强出数倍。

三只海盗船左右包抄,呈扇形向顺安号围拢过来。距离越缩越短,海盗船上黑压压的人影清晰可见,约莫有六七十人,手持弯刀、火枪和铜锣,正疯狂地敲打着造势。

“放火铳!”老周一声令下,船舷处火光一闪,七八支火铳齐射。对面有人惨叫着落入水中,但海盗船并未后退,反而加速逼近,显然劫掠决心已定。

韩元昌指挥船工猛力划桨试图摆脱,但顺安号满载货物,速度远不及轻装快船。双方距离迅速缩短至不足二十丈,海盗船上开始抛掷铁锚钩,尖锐的铁爪勾住船舷,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陈乐天忽然盯着海盗船涌来的人潮和紧贴船舷的距离,一个曾在前世煤矿安全培训中学到的战法闪过脑海——定向烟火弹。他当即下令护卫们将改良燃烧罐点燃,分成六组依次掷向贼船聚集的区域。火焰在海盗船甲板上炸开,煤焦油附着在木板和帆布上持续燃烧,浓烟滚滚,火势蔓延极快。海盗们被浓烟呛得连连后退,仓皇奔逃中不少人扑倒在燃烧的木板上,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成一片。海盗船船体多处被火焰包裹,浓烟直冲天际,海风一吹,火势更烈。

“再抛!”

第二轮燃烧罐精准落在海盗船船头附近,将那面黑色的骷髅旗引燃,火焰顺着旗杆攀爬,片刻间便将旗帜烧成灰烬。海盗气势一泄,为首的头领大声呵斥着整顿队伍,但连遭两轮火攻,匪众已毫无斗志,不少人跳入海中逃散。

最后一艘海盗船见状不妙,果断调转船头,顺着风势朝东南方向逃窜。顺安号火铳又追了两轮,再撂倒几人,彻底驱散了来犯之敌。

甲板上一片狼藉。船工们有的在包扎被流矢擦伤的同伴,有的在清理散落的弹丸和燃烧罐碎片。老周清点人数,护卫中两人轻伤,无人阵亡。船体多处被铁锚钩剐出裂缝,但水密隔舱安然无损,只是船舷的木板需要修补。

陈乐天靠着桅杆大口喘息,浑身是汗。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转向韩元昌道:“此处不可久留,海盗随时可能纠集同党卷土重来,必须连夜驶离这片海域。”

韩元昌深以为然,当即发号施令,指挥船工修补舷板,清理甲板,同时调整风帆转向正南,朝吕宋方向继续前进。

陈乐天却多留了一个心眼。趁众人忙碌之际,他找到老周,低声嘱咐道:“天亮后咱们换几条航线行进,不必沿固定航道。海盗劫掠商船,靠的是摸清航道规律守株待兔,咱们偏不按规矩来。”

老周会意,叫上几个水手连夜在船尾舀水修补的同时,悄悄将船转向偏东二十度,兜了个大圈子才重新回到正确航道上。

十月初三,顺安号历经十八日风浪,终于望见吕宋岛的海岸线。

马尼拉港比陈乐天想象中繁华得多。港口停泊着大大小小的商船,最多的是西班牙人的大帆船,也有几艘中国式的福船和广船,甚至还有一艘建造奇特的伊斯兰快船。船只升起的旗子五花八门,有的画着十字架,有的画着弯月,还有的干脆就是一条条颜色相间的条纹旗。

按照西班牙人的规矩,外国商船入港需先向港务官呈交航行许可证和货物清单,经查验后方可卸货交易。陈乐天在韩元昌的引荐下拜见了马尼拉港务司的负责人,一个蓄着短须、穿着西班牙军装的中年人,名叫卡洛斯·德拉·克鲁斯。此人对中国的紫檀木颇感兴趣,听闻陈家能够长期供货,态度倒也和气。

但和气归和气,该谈的利益一分不让。卡洛斯说,西班牙王室有规定,所有从东方进口的贵重木材必须优先供应皇家造船厂,私人不得私自购买转售。这意味着陈家的紫檀木,最终只能以官方采购价卖给西班牙人,利润空间被大大压缩。

陈乐天不肯吃这个暗亏。他与卡洛斯谈判两日,最后达成妥协:陈家以优惠价供应三成木材给皇家造船厂,剩余七成可在马尼拉自由交易,但陈家的船只需为西班牙人承担一次从马尼拉运货至关岛的往返运输。这个条件表面上是交易,实际上是要借用陈家的船和船员给西班牙人跑一趟极其危险的远洋差事。

陈乐天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同意了。他知道,这不是一笔短期生意,而是陈家在海外贸易中站稳脚跟的敲门砖。

就在他全力处理与西班牙商人的谈判时,一封从广州快马送来的密信打破了他的平静。

信是大哥陈文强写的,只有寥寥几行字:

“老弟如晤。京中参奏陈家之折已递至内阁,言我陈家借军需之名牟取暴利,‘以寻常木料滥竽充数,戕害军国大事’,措辞极重。怡亲王虽为陈家辩解,但圣心难测。望速处理南洋事务,早归共商。兄文强手书。雍正七年九月廿二。”

陈乐天盯着信纸上的字迹,指节慢慢攥紧。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马尼拉湾。夕阳正在西沉,将海水染成金红色。港口内各色船只的桅杆在余晖中投下长长的阴影,倒映在海面上如同无数柄出鞘的利剑。

看来这一次,终究还是被人盯上了。而他必须赶在风暴彻底降临之前,将陈家的海上筹码拿到手,才算不负大哥所托。

他收起信纸,在夕阳下默默地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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