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雪夜杀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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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炸响,三四十骑如潮水般涌来。
陈文强等的就是这一刻。
“放!”
五十多把火铳同时开火,火药燃烧的白光在雪夜里亮如白昼。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匹马应声倒地,马背上的黑衣人摔下来,被后面的马蹄踩得惨叫连连。
但这些人显然也是训练有素的亡命之徒。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散开,分成两路从左右两侧包抄。弓箭手开始还击,箭矢如蝗虫般飞入营地,钉在货箱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陈文强蹲在货箱后面,耳朵里全是火铳的轰鸣声和刀剑碰撞的叮当声。
一个黑衣人翻过车阵,举刀朝他扑来。陈文强不躲不闪,右手从腰间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陶罐,猛地砸在对方面前的地上。
陶罐碎裂,一股浓烈的白烟腾地涌起,呛得那人眼泪直流,咳嗽不止。陈文强趁机从靴筒里拔出匕首,一刀捅进对方肋下。
这是他让工匠特制的“烟雾弹”——陶罐里装的是煤炭粉末和硝石的混合物,引燃后能产生大量浓烟,虽然杀不死人,但在近距离作战中足以让对方失去视线和战斗力。
这招是他从穿越前煤矿上的安全演练里学来的,没想到在雍正朝派上了用场。
战斗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
陈家护院死伤七八人,但马匪更惨,丢下了二十多具尸体,剩下的狼狈逃窜。那个黑衣头领肩膀上中了一铳,被手下架着跑了,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营地,目光阴鸷得像一条毒蛇。
陈文强站在尸横遍野的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白气。
刘德全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左臂上被刀划了一道口子,血已经把袖子染透了:“东家,跑了十来个,咱们死了三个兄弟,重伤五个,轻伤十来个。货没事,就是有几辆车被箭射坏了,得修。”
“受伤的兄弟马上包扎,死了的……记下来,每人抚恤银子加倍,送回家去。”陈文强的声音沙哑,“清点一下马匪的尸体,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刘德全点头去了。
不一会儿,他捧着一块铜牌回来,脸色铁青:“东家,您看这个。”
陈文强接过铜牌,借着火光一看——上面刻着一个“佟”字,背面是一串满文。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佟。
京城佟家。佟国维的佟家,隆科多的佟家。康熙朝的国舅家族,雍正登基后被清洗但依然在朝中盘根错节的佟家。
陈文强把铜牌攥在手心里,指节捏得发白。
他忽然想起陈浩然信里说的那句话:“有人要动咱们的根。”
原来如此。
陈家挡了某些人的财路,或者更准确地说——陈家这个“暴发户”,不该出现在某些人划分好的利益版图上。
“刘掌柜,”陈文强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这批货,必须按时送到。晚一天都不行。”
“东家,弟兄们伤的伤、累的累,天又不好——”
“那就拼命。”陈文强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这是陈家的投名状。货送到了,咱们在怡亲王面前就算站住了脚。货送不到,陈家在京城就是过街老鼠,谁都能踩一脚。”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传令下去,所有人收拾东西,一个时辰后出发。”
“东家,天还没亮——”
“就是要赶在天亮前走。”陈文强望向北面黑沉沉的天际线,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那些跑掉的人,肯定会回去报信。如果他们还有后手,天亮之前就会到。”
“咱们得赶在他们回来之前,走出这片开阔地。”
车队重新上路的时候,雪停了。
天色依旧漆黑,只有车头悬挂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晃,像鬼火一样。受伤的兄弟们被安置在车里,能走路的都握着兵器,谁也没有说话。
陈文强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脑子一刻也没停。
佟家为什么要对陈家下手?
表面上看,佟家跟陈家没有直接的生意冲突。佟家的产业主要在关外的参茸、皮毛,以及京城的一些当铺钱庄,跟煤炭、木材八竿子打不着。
但深一层想,佟家是“旧皇商”的代表——那些在康熙朝就垄断了宫廷和军方供应渠道的老牌家族。陈家的崛起,等于是在他们嘴里抢肉吃。
更让佟家忌惮的是,陈家背后站着怡亲王胤祥。
胤祥是雍正最信任的兄弟,掌管户部和军需后勤,是雍正朝真正的“二把手”。陈家如果通过军需供应攀上胤祥这棵大树,就等于在朝中有了靠山——这是佟家绝对不能接受的。
陈文强想到这里,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佟家派人截货,不是一次简单的商业竞争,而是一场政治斗争的序幕。陈家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真正要对付的,是胤祥,是雍正正在构建的“新皇商体系”。
而他陈文强,一个从山西煤矿里爬出来的暴发户,莫名其妙地被卷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佟家,还是在骂这个吃人的世道。
天亮的时候,车队终于走出了山区,进入了大同府的平原地带。
远远地,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面旗帜——那是怡亲王胤祥的旗帜,蓝色的底子上绣着一个金色的“怡”字。
接应的人到了。
陈文强勒住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白雾在晨光中散开,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路,也没有去想那些倒在雪地里的尸体。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佟家的铜牌还在他怀里,硌得胸口隐隐作痛。而在京城,在那座九重宫阙的深处,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陈家的一举一动。
陈家的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