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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墨痕深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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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乐天站在水榭回廊的阴影里,手中把玩着一枚紫檀木雕的平安牌。牌面刻着极简的云纹,却在转折处暗藏现代几何美学——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独创的“乐天款”印记。廊外荷塘传来丝竹声,曹家二爷曹颀带来的那座紫檀嵌螺钿插屏,正被众人围观赏鉴。

“此屏风木质坚润,纹理如星斗,确是上品。”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抚掌赞叹,“更妙的是这‘百子献寿’的螺钿工艺,怕是出自扬州名家之手。”

曹颀面有得色:“刘老好眼力。此屏所用紫檀,乃是陈某新结识的一位木行东主所供。说来也奇,他家木材不仅品相殊异,每块皆有独一编号,还有这般防伪印记……”他示意仆人举起灯盏,照亮屏风一角不起眼处。

那里烙着一个小小的“天”字徽记,字形似篆非篆,线条间藏着微缩的波浪纹——是乐天用自制的放大镜和烙铁亲手烫制的。

围观人群中,几位本地木材商交换了眼神。乐天认得他们,正是联手压价的“八大家”中的三位。其中为首的周掌柜捋须笑道:“曹二爷说的,可是那位近日在码头包下整座货栈的北方客商?年轻人有魄力是好事,只是这紫檀生意,水深得很哪。”

话音未落,乐天踱步而出。

“周掌柜说得是。”他拱手施礼,声音清朗,“晚辈初来江南,确如盲人涉深水。故而不揣冒昧,特备薄礼向诸位前辈请教。”他击掌三下,两名伙计抬上一只长匣。

匣盖开启的刹那,满庭寂静。

匣内衬着玄色丝绒,其上并排陈列着七块紫檀木方。每块不过尺长,却呈现出从深紫到绛红的七种色阶,纹理更是千变万化:有的似山水云烟,有的如虎皮斑纹,最奇的一块,木纹竟天然勾勒出类似凤凰展翅的图案。

“此七木,皆出自同一株千年紫檀老料。”乐天取起最浅色的一块,“诸位皆知,紫檀取心材,色愈深愈贵。但晚辈以为,浅色新材若有奇纹,反是天地造化之功。”他转向曹颀,“二爷请看这凤凰纹,若裁作插屏核心,配以深色边框,是否更显‘百鸟朝凤’的意境?”

曹颀眼睛亮了。周围商贾却面色凝重——乐天这一手,直接打破了他们以颜色深浅定价的传统规则。更棘手的是,这些奇纹木材极为罕见,他们手中并无存货。

周掌柜干笑一声:“陈东主好手段。不过木材生意,讲究的是长久稳定。不知贵号这样的奇料,能供多少?”

“每月最多三件。”乐天坦然道,“物以稀为贵。晚辈已与曹二爷商定,此类‘天工级’木材,只做定制,每件皆附此徽记与编号。”他再次举起那枚平安牌,“购者凭此牌,十年内如有开裂变形,敝号无偿以新料修补或重制。”

“十年保固?”人群哗然。这在从无售后概念的清代木材行,简直是石破天惊。

乐天微笑不语。他知道自己赌赢了——当产品质量难以绝对碾压时,服务与概念才是破局之刃。这“限量定制+十年保固”的模式,是他从现代奢侈品行业搬来的策略。而选择曹家作为首个高端客户,既因曹颀酷爱奇木,更因这是最快在江南上层打出名声的捷径。

只是想起浩然早晨密信中的警告,他心底那点得意瞬间冷却。宴会散后,他婉拒了曹颀的续饮之邀,匆匆返回货栈。账房先生迎上来,递上一封刚到的信。

是巧芸用密写传来的。碘酒擦过,字迹浮现:

“浩然确证曹家亏空四万两以上,暗账涉怡亲王门下。兄速切割。另,浩然求近年三织造‘协济’账目碎片,疑有更大黑幕。妹正设法通过将军府获取。万事小心。”

乐天将信纸凑近烛火,火焰吞噬字迹的瞬间,他看见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四万两。这个数字像一把刀,悬在所有与曹家往来者的头顶。而他今天还在怡园与曹颀把酒言欢。

“东家。”账房先生低声提醒,“码头那边,周掌柜的人还在盯着咱们的货船。”

“让他们盯。”乐天转身望向窗外漆黑的江水,“明日开始,所有运抵的紫檀原木,改走镇江口岸。另外,把我们与曹家那三份契约找出来——我要逐字修改付款条款。”

“这……曹二爷那边如何交代?”

“我会亲自去说。”乐天眼中闪过冷光,“就说北方老家急用现银,愿以九折价格提前结算尾款。曹家如今最缺的就是现银,他们不会拒绝。”

这是断腕,也是试探。若曹家爽快同意,说明财务窘迫已至极点;若他们犹豫甚至恼怒,则尚有转圜余地——但无论如何,陈家必须开始撤离了。

更深露重时,乐天独自登上货栈顶楼。从这里可以望见江宁织造府的方向,那片建筑群在夜色中只剩轮廓,飞檐如兽脊沉默匍匐。

他想起穿越前读过的红学着作,那些学者争论曹家衰败的具体年份。如今他知道了,那不是史书上冰冷的“雍正五年”或“六年”,而是账本里一个个虚报的数字,是深夜密室里焦灼的低语,是像他这样的“关联者”开始悄悄抽身的此刻。

江风带来潮湿的腥气。乐天从怀中取出那枚紫檀平安牌,指腹摩挲着“天”字徽记。这标记代表着他在这个时代打造商业品牌的野心,此刻却更像一个讽刺——在即将到来的风暴面前,任何个人的印记都渺小如尘埃。

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三更了。

他转身下楼时,瞥见码头方向有一点灯火在移动,缓慢而执着地靠近他的货栈。那不是巡夜的官船,船形狭长如梭,船头未挂灯笼。

乐天的手按在了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父亲陈文强请人打造的燧发短铳。穿越两年来,他第一次真正拔出了它。

船在货栈下方的私人泊位靠岸。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跃上栈桥,抬头时,风帽下露出陈浩然苍白的脸。

“乐天,”他的声音沙哑急促,“我可能找到‘密记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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