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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木中玄机与琴外知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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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陈乐天在秦淮河的画舫上见到了胡掌柜。

胡掌柜原是年羹尧麾下一名偏将,年氏倒台后,带着几个老部下在金陵开了车马行,暗地里仍做着南北消息传递的营生。陈家因着年小刀的关系,与他有过几次往来。

“陈公子这局,不好破啊。”胡掌柜听完来龙去脉,嘬着牙花,“周记茶馆背后是‘金陵木业公会’,会首姓郑,郑家的女儿是织造府曹大管家第三房妾。你这批紫檀动了本地木行的奶酪,他们是要杀鸡儆猴。”

“所以需要胡掌柜帮个忙。”陈乐天推过一个沉甸甸的布囊,“不需要您动手,只需——传几句话。”

他低声说了几句。胡掌柜先是皱眉,继而眼睛慢慢睁大,最后拍腿大笑:“好一招‘釜底抽薪’!陈公子这法子,阴损得够味道!”

“不是阴损,是自保。”陈乐天给他斟酒,“劳烦您的人,把这些话传到该听的人耳朵里:第一,我陈乐天手里还有十船暹罗紫檀正在海上,下月就到,愿意按市价九折给公会各位分销。第二,若有人非要断我生路,那我只好把前些日子‘无意中’记下的,某些木行往宫里料里掺便宜硬木的账本,誊抄几份送人了。”

恩威并施,留足台阶。这是现代商业谈判的经典打法。

胡掌柜收起布囊:“话一定带到。不过陈公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您那位在曹府做幕僚的兄长,近日处境可有些微妙。”

陈乐天心头一紧:“怎么说?”

“曹家亏空的事,京城那边风越来越紧。府里几个账房先生,这两日‘病’了两个。”胡掌柜压低声音,“您兄长陈浩然先生,虽是新人,却因字好、算快,被临时调去帮着整理历年贡品账册……那可是个火山口啊。”

画舫外,秦淮河水声潺潺,桨声灯影里,陈乐天却感到一阵寒意。大哥的警告竟来得这么快。

子夜时分,陈巧芸刚回到暂住的小院,丫鬟便递上一封火漆密信。

“是北边加急送来的。”

信是父亲陈文强的笔迹,用的是他们自创的简化字与拼音混写的家书密码。陈巧芸译读后,脸色渐渐凝重。

信上说三件事:第一,北方煤炉生意遭御史参奏“聚众售货、有碍市容”,背后是传统炭商联手反扑,父亲正在周旋。第二,母亲提醒她在江南注意“粉丝”分寸,切莫效仿前明秦淮名妓旧事,务必守住“良家授艺”的底线。第三——这一条被特别标注——大哥陈浩然从曹府传出暗语,曹家亏空案可能在一年内爆发,让在江南的弟妹“速立根基,慎结权贵,备好退路”。

一年。陈巧芸攥紧信纸。她原以为还有时间慢慢经营“芸音雅舍”,现在看来,必须加速了。

窗外忽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雨声里,她想起白日沈一石的话,想起大哥在曹府如履薄冰,想起二哥在码头上那批被动了手脚的紫檀,想起父亲在北方独自应对官司……

穿越而来的一家人,看似各自开拓,实则命运仍紧紧捆在一起。现代的知识与思维是他们最大的依仗,也是最大的风险——太过超前,便是异端。

她走到筝前,手指无意识地拨动。二十一弦在烛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忽然,一个旋律从记忆深处浮起,那是她穿越前最后排练的一首现代筝曲《风居住的街道》,原曲是钢琴与二胡的对话,她曾尝试改编为独筝版。

此刻,在这雍正六年的江南雨夜,旋律有了新的意义。

她迅速铺纸研墨,开始记谱。既然时间紧迫,那下月曹府的琴会,就不能只是展示技艺,而要一鸣惊人——用一首足够颠覆也足够动人的曲子,在金陵雅乐圈砸出一个缺口,为“芸音雅舍”铺一条快车道。

三日后,龙兴寺的捐赠仪式办得风风光光。

陈乐天那三根紫檀老料被披红挂彩抬进山门,引来数百百姓围观。果然如他所料,当晚便有织造府的胥吏私下传话:曹大人说了,陈公子既是诚心礼佛之人,供货之事可按原议进行,只是需再补一份“质量保状”。

危机暂解,代价是多付二百两“保状银”。

傍晚回到货栈,陈乐天却见阿福脸色惨白地等在门口。

“东家,出事了。”阿福声音发颤,“咱们往北边寄的家信……被截了一封。”

“什么?!”陈乐天一把抓住他,“哪一封?什么时候?”

“是五天前您写给大公子的那封,里面提到请他在曹府留意木材行会动向……送信的老齐今天偷偷回来报信,说信刚出金陵就被漕帮的人扣了,现在不知落在谁手里。”

陈乐天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头顶。家信用的是半密码写法,外人虽不能全懂,但若落到有心人手里,结合近日风波,足以坐实他“勾结织造府幕僚探听商情”的罪名——这在雍正朝,是触犯官商界限的大忌。

更可怕的是,这封信可能牵连大哥。

“老齐人呢?”

“他说不敢回来,在城外躲着,等您吩咐。”

陈乐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信被截是意外,但截信后的反应,将决定是坠入深渊,还是绝处逢生。对方握住了牌,现在要看的是,他手里有没有对方更怕的牌。

“阿福,”他缓缓松开手,“去把库里那本‘特别账册’取来。再给胡掌柜传个话,说我明天要见他——不是画舫,找个最不起眼的馄饨摊。”

夜色渐浓,秦淮河的繁华才刚刚开始。陈乐天站在窗前,看着河上灯火,忽然想起穿越前父亲常说的一句话:“生意场上的战争,从来不在账本里,而在账本外。”

他现在才真正懂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陈巧芸刚刚完成新曲的最后一个小节。她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手腕。丫鬟忽然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姑娘,曹府派人送来的。”

盒中是一卷古谱残本,附着一张洒金笺,上是沈一石的笔迹:“梅老先生独爱《广陵散》遗韵,然全谱早佚。此残卷乃曹府藏本,或可助姑娘揣摩古意。琴会之期近矣,盼闻新声。”

陈巧芸抚过残卷上斑驳的字迹,心头涌起复杂的暖意。这位沈先生,是在真心帮她,还是曹府有人想借此试探什么?

她推开窗,雨已停,一弯新月挂在天际。金陵城的深夜,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更夫模糊的梆子声。但在这安静之下,木材的阴谋、琴弦的革新、亏空的暗流、家信的失踪……无数线索正在交织成网。

而他们一家人,就在这网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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