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煤火映照紫檀香(1/2)
腊月廿三,小年夜的雪刚停,陈宅后院试验场里却热气蒸腾。
陈文强盯着新改良的第三代蜂窝煤炉,炉膛内蓝焰稳定,上方铁壶里的水正发出细微的嘶鸣。父亲陈老汉蹲在一旁,用粗布擦拭着炉壁上溅到的煤灰,嘴角却带着掩不住的笑纹。
“文强,这一炉煤球烧了快四个时辰了吧?”陈老汉抬眼问道。
“四个时辰零两刻。”陈文强看了眼自制的沙漏计时器,“热效比第二代提高了三成,封火过也没问题了。”
话刚说完,前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妹陈秀儿提着裙摆跑进来,脸颊冻得通红,眼里却闪着光:“大哥!门房说怡亲王府来人了,带着帖子!”
陈文强与父亲对视一眼,心知这绝非寻常。
正厅里,一位三十许的王府管事负手而立,身披灰鼠皮斗篷,气度与寻常家仆迥异。见陈文强进来,他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烫金帖子:“陈公子,王爷有请。腊月廿五,王府设小宴,请公子携家中精通音律之人,并带上新式煤炉两具,紫檀小件若干。”
陈文强接过帖子,心中快速盘算。怡亲王胤祥这几个月来已暗中订购了三批煤炉、两套紫檀书房用具,还让府中两位小格格跟着陈秀儿学古筝基础。但这般正式下帖邀请,尚属首次。
“不知王爷还有何吩咐?”陈文强谨慎问道。
管事向前一步,声音压低:“王爷让提醒一句,当日宴上或有几位‘贵客’。陈家产业新巧实用,已传至某些人耳中。是好是歹,全看当日表现。”说罢拱手告辞,留下满室寒梅香气与一厅凝重。
王府邀请的消息如投入静湖的石子,在陈家荡开层层涟漪。
当晚家庭会议,油灯下人人神色严肃。
“这是机遇,也是险关。”二哥陈文远最先开口,他在外奔走生意,对京城各方势力最为了解,“怡亲王虽得圣眷,但盯着他错处的人也不少。咱们家这几个月风头太劲,煤炉抢了柴炭行的生意,紫檀家具让老字号木器店眼红,就连秀儿教琴,也有人说咱家女子抛头露面……”
“怕什么!”三弟陈文勇气冲冲道,“咱家东西好,价格实在,旁人眼红是自然!”
“你懂什么!”陈文远瞪他一眼,“京城这潭水深得很。前日我在茶楼听说,内务府旗下几家柴炭供应的大掌柜聚了几次,恐怕要联手上奏,说咱们私采煤炭、扰乱民生。这罪名可大可小。”
陈文强默然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穿越而来三年有余,他从改良农具、制作肥皂起步,到如今煤炭、紫檀、音乐教育三线并进,每一步都踩着这个时代的边界。现代的商业理念、技术改良在带来财富的同时,也必然触动既得利益者。
“爹,您怎么看?”他看向一直沉默的父亲。
陈老汉抽了口旱烟,烟雾缭绕中缓缓道:“王爷既然提醒有‘贵客’,又让咱们带东西去,这是给咱们展示的机会。只是树大招风,咱们得想好,是继续闷声发财,还是……”
“爹,怕是闷不住了。”陈文强苦笑,“煤窑那边,上月产量已达五十吨。咱们雇佣的矿工、运输队、煤球作坊工人,加起来近百口子。紫檀工坊也有二十多个匠人。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
一直低头绣花的母亲王氏忽然抬头:“那就堂堂正正!咱们一不偷二不抢,东西做得好,价钱公道,天底下哪有不让老实人过好日子的道理?王爷既然请,咱们就大大方方去。秀儿的琴艺我听着比那些乐坊大家也不差,文强的煤炉更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陈秀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娘说得对。我教琴收徒,教的都是正经技法,收的也是愿意学的女子。若有贵人要听,我便弹给她们听。”
陈文强看着家人,心中暖流涌动。这三年,不仅是他在改变这个家,这个家也在改变他——从最初的谨小慎微、步步算计,到如今有了几分立足于此世的底气与担当。
“好。”他拍板,“咱们就大大方方赴宴。但有几件事要马上办:第一,煤窑的安全规程再检查一遍,账目清理清楚,若有官员查问,咱们要干干净净。第二,紫檀工坊那几件精品加紧完工,特别是那套‘岁寒三友’插屏,要做出灵气。第三,秀儿,你准备三支曲子,一支雅正,一支活泼,一支……要能展现古筝新技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光:“既然藏不住,那咱们就站到明处,站得稳稳当当。”
腊月廿五清晨,陈宅门前两辆马车整装待发。
第一辆车装载两具第三代蜂窝煤炉,炉身已擦得锃亮,炉膛内预先放了特制的果木香煤——这是陈文强新试验的配方,燃烧时有淡淡松柏香气。旁边几个锦盒内,装着紫檀笔筒、镇纸、香盒等小件,其中那件“岁寒三友”插屏单独用软绸包裹。
第二辆车,陈文强与陈秀儿同乘。秀儿今日着淡青色袄裙,发髻只插一支白玉簪,怀中抱着那架改良过的二十一弦古筝——这是她与二哥反复调试的成果,音域更广,音色更清亮。
“紧张吗?”陈文强问。
秀儿轻轻摇头,手指抚过筝弦:“大哥,你说奇怪不奇怪。若是三个月前,让我在贵人面前弹琴,我怕是要手抖。可现在,我每日教那些女孩子,看她们从笨拙到流畅,反而觉得琴就是琴,人心就是人心,贵贱无分。”
陈文强欣慰地点头。这个曾经内向怯懦的小妹,在教授他人中找到了自信与从容。
马车驶入王府西角门,早有管事等候。穿过三重院落,宴设在水榭“听雪轩”。虽是寒冬,轩内四角放着六只陈家煤炉,温暖如春,窗棂大开可见廊外雪景,炉火与雪光交映,别有意趣。
陈文强一眼认出主位的怡亲王胤祥。这位历史上以贤能闻名的王爷,今日只着常服,正与身旁几位客人交谈。客共三人: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身着褐缎袍,气度沉凝;一位四十左右的中年人,面白无须,眼神锐利;还有一位约莫二十七八的年轻男子,穿着看似朴素,但腰间玉佩质地非凡。
“陈公子来了。”胤祥笑着招手,“不必多礼,今日是小宴,随意些。”
陈文强依礼见过,胤祥简略介绍:“这位是内务府营造司的赵主事。这位是户部清吏司的李郎中。这位嘛……”他看向年轻男子,笑意略深,“是我的侄儿,你唤他四爷便是。”
陈文强心中一震。能在怡亲王面前被称“四爷”,又这般年纪……他不敢深想,只恭敬行礼。
众人落座,酒过一巡,那位赵主事先开口:“听说陈公子家制的煤炉,能一煤烧足一夜,且烟气甚少。今日得见,果然轩内温暖如春,却无炭气熏人。”
这是考卷来了。陈文强从容起身,走到最近的一具煤炉旁:“赵大人明鉴。寻常炭盆热效不过三四成,余热皆散失空中。晚生这煤炉,内有回风膛设计,使热气在炉内多盘旋一刻;蜂窝煤中空通透,燃得更充分。如此,热效可达六成以上。”
他示意仆役取来一壶冷水置炉上:“大人请看,不过半刻,水即沸。”
果然,没多久壶嘴冒出白汽。李郎中挑眉:“热效高是好,但听闻你这煤炉须配特制煤球,寻常柴炭用不得。岂不是要百姓多添一项花费?”
问题尖锐。陈文强不慌不忙:“李大人所虑极是。故晚生家中煤球定价,一斤只比同等热值的木炭低两文。且煤炉初期虽需购置,但长远算来,一冬可省三成燃料钱。晚生已让账房算过细账,寻常五口之家,一冬用煤比用炭,至少省下一两银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且京城每年冬日因炭气熏人、取暖不慎引发的火灾、中毒,不下数十起。煤炉封火安全,烟气少,亦是减少此类灾患。”
李郎中若有所思地点头,不再言语。
那位“四爷”却忽然开口,声音清冷:“煤从何来?”
陈文强心下一紧,面上却平静:“回四爷,来自西山几处小窑。皆是浅层矿,采掘容易。晚生已雇佣当地贫户三十余人,按日结薪,并立下安全规程,下矿必三人一组,有通风、支护。”
“可知私采矿产,律法不容?”“四爷”目光如刃。
“晚生不敢。”陈文强躬身,“西山民采小窑,历朝皆有,只要不涉官矿、不坏龙脉,官府向是默许。晚生所采,皆在荒僻山沟,且已向宛平县报备,按时纳税。去岁冬日,晚生还以成本价向县中孤老院供煤三十担,有县衙文书可查。”
这番应答有理有据,“四爷”深深看他一眼,不再追问。
酒过三巡,胤祥笑着让人呈上紫檀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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