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煤老板和儿女的穿越 > 第17章 公文惊雷

第17章 公文惊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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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在三天后悄然来临。

曹頫突然召集几位核心幕僚,面色凝重。原来,内务府转来一道诘问,针对的是去年一批贡缎入库时间延迟,以及其中部分缎匹疑似出现了轻微色差的问题。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应对不当,很容易被有心人抓住做文章,尤其是在曹家如今“圣眷”已不如前,各方盯着江宁织造这块肥肉的微妙时刻。

曹頫要求幕僚们尽快拟写一份回文底稿,既要澄清事实,推卸掉主要责任(最好能引向运输或仓储环节的自然损耗),又要显得态度恭顺,不推诿塞责,还要隐隐点出织造衙门上下已然尽心竭力,偶有疏漏亦属难免。

这是个典型的官场文字陷阱,既要甩锅,又要立牌坊。

赵师爷等人领命,苦思冥想,草拟了几稿,无非是“伏乞钧鉴”、“实因……”、“理合……”等老生常谈,将原因归结于“江南梅雨,路途阻滞”、“丝线批次,微有差异”等模糊因素,最后再叩首请罪。曹頫看了,眉头始终紧锁,显然不甚满意,觉得未能完全摆脱干系,也缺乏力度。

陈浩然在一旁默默听着,大脑飞速运转。他利用这半个月偷偷观察和学习到的官场行文规律,结合现代危机公关和撰写情况说明的逻辑,心中渐渐有了一个大胆的构想。

当晚,他闭门谢客,燃灯熬油。他没有完全抛弃传统的公文格式和敬语套话,但在核心的“陈述事实与理由”部分,进行了精心的重构。

他首先以最谦卑的语气承认了“交付稽迟”、“色光微瑕”的事实,定下“请罪”的基调。接着,笔锋一转,开始“陈述情由”,但绝非泛泛而谈:

第一,他引用了织造署内部的物料入库记录和工期流水簿(这是他这些天刻意留心并快速学习的东西),用具体数据说明了那批贡缎原本的计划完成日期,以及因“上谕临时追加苏绣花样”导致的工期被迫调整。

第二,他详细描述了当时为赶工期,在确保质量的前提下,如何“不得已”采用了某地新贡的一种实验性植物染料,并附上了当时负责染匠画押的工艺记录,指出该染料虽色泽鲜艳,但初期稳定性略逊,易受长途漕运颠簸及入库后温湿变化影响,“此非人谋不臧,实乃物料本性使然,今已停用,改用旧法”。

第三,他将责任巧妙地引向了“协同部门”——指出当时负责押运的漕帮船只因避让官船,曾在镇江延误两日,期间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缎匹虽经苫盖,难免受潮,这可能是导致色差的关键诱因之一。这一点,他写得极其含蓄,用了“风闻”、“或恐”等不确定词汇,却足以将疑点抛出去。

最后,他再次强调织造署“蒙天恩浩荡,敢不竭尽驽钝”,现已采取多项措施改进流程云云。

整篇文章,表面看依旧是标准的官样文章,格式工整,用词古雅。但在那传统的骨架之下,埋藏的是清晰的因果链条、有限但关键的证据支撑、以及将责任进行技术性分解和转移的现代逻辑。它没有直接指责任何人,却通过摆出“事实”和“可能性”,构建了一套难以被轻易驳倒的防御说辞。

写完最后一个字,窗外已是天光微亮。陈浩然吹灭油灯,看着墨迹未干的稿纸,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是一次冒险,一次将现代思维巧妙包裹在旧式文体中的尝试。

次日,当曹頫再次召集幕僚讨论回文时,陈浩然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将自己的草稿呈了上去。他姿态放得极低,只说:“晚生不才,偶得一思,妄加涂鸦,虽文辞粗陋,然或可补诸位先生高论之万一,伏乞东翁与各位师爷斧正。”

赵师爷在一旁冷笑,准备看他的笑话。

曹頫起初也是随意浏览,但看着看着,神色渐渐专注起来。他时而停顿,时而往前翻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轻敲击。幕僚们都屏住了呼吸,公事房里落针可闻。

良久,曹頫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陈浩然一眼,然后将稿子递给赵师爷:“赵先生,你也看看。”

赵师爷接过,初时还不以为意,但越看脸色越凝重。他试图挑刺,指责陈浩然引用漕帮延误是“妄加揣测”,但陈浩然早已准备好说辞,言明仅是列举可能因素,且用了“风闻”二字,合乎情理。赵师爷又指责其引用染匠记录是“以下僭上”,陈浩然则回答此为“理清技术缘由,非为追责”,态度不卑不亢。

最终,曹頫一锤定音:“陈先生此稿,虽个别措辞尚需打磨,然条理清晰,情理兼备,于理清事委、规避风险上,颇见巧思。便以此稿为底本,赵先生协助润色文字,尽快呈送吧。”

“是,东翁。”赵师爷脸色铁青,勉强应下。

一场风波,看似以陈浩然的险胜告终。他不仅化解了危机,更在曹頫心中留下了“心思缜密、善于理事”的印象。同僚们的目光也从之前的轻视嘲讽,变成了惊疑和审视。

然而,就在陈浩然暗自松了口气,准备迎接暂时平静时,曹頫却在散之前,单独将他留了下来。

书房内,檀香袅袅。曹頫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玉佩,状似无意地问道:“浩然,你前日所改那份桑蚕丝的禀帖,虽格式特异,然其中所言‘优化桑种引进流程’、‘建立蚕农互助社以平抑风险’等条陈,细细想来,倒也有些意思……你这些想法,从何而来?”

陈浩然心中猛地一凛。他前日被撕毁的那份草稿,曹頫竟然看过?甚至还记住了里面的内容!

曹頫看似随意的问话,却在陈浩然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那份被认为“狗屁不通”的革新禀帖,竟然早已悄然摆上了曹頫的案头?这位看似庸碌、身处风暴中心的江宁织造,其城府究竟有多深?他此刻问起,是真心求策,还是另含试探?自己那点来自现代的“奇思妙想”,在这位真正的“体制内”大佬面前,究竟是登云梯,还是催命符?陈浩然背心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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