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煤海杀机(2/2)
陈巧芸心念电转,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恐惧和孤注一掷而变了调:“钱!你想要钱是不是?放了我!要多少?一千两?两千两?我爹给得起!立刻!马上!现银!绝不报官!只要你放人!”她死死盯着年小刀的眼睛,捕捉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野兽般贪婪的光芒,“想想清楚!绑票勒索,拿了银子远走高飞,逍遥快活!杀了我,除了被我爹追杀到天涯海角剁成肉酱,你还能得着什么?一个铜板都没有!”
年小刀扬起的匕首,停在了半空。那双被暴怒充斥的眼睛里,贪婪和凶残剧烈地搏斗着。陈巧芸那句“远走高飞,逍遥快活”像带着钩子,精准地挠在他最痒的地方。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眼神阴晴不定地在她苍白却异常倔强的脸上逡巡。
废窑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水滴落下的“嗒、嗒”轻响,敲打着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两千两……”年小刀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现银?不连号?不报官?”
“对!现银!我爹有办法!”陈巧芸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迫切,“只要你放我走!立刻就能拿到!我爹就在西山煤场!快得很!”她必须把“快”这个字钉进对方脑子里。
年小刀沉默了。他缓缓放下举着匕首的手臂,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在陈巧芸脸上刮来刮去,似乎在评估她话里的真假,也在权衡着那两千两白银的巨大诱惑和背后潜藏的风险。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踩在陈巧芸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就在这紧绷到极致、几乎要断裂的死寂中——
“咻!”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尖锐得刺破空气的厉啸,毫无征兆地自身后那片深邃的黑暗中袭来!快如鬼魅!
年小刀脸上的贪婪和凶戾瞬间被极致的惊恐取代!他毕竟是刀头舔血的老手,对危险的直觉几乎刻进了骨子里。在声音响起的刹那,他全身的肌肉猛然绷紧,腰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近乎折断般地向侧面一拧!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器入肉声响起。
年小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他原本站立的地方,一支乌沉沉的、没有任何反光的短小弩箭,深深地钉进了他刚才所站位置后面的腐朽木桩里,箭尾兀自嗡嗡震颤!而他本人,则因为那极限的扭身闪避,踉跄着向侧面扑倒。弩箭没有射中心脏,却狠狠扎进了他的左肩胛骨下方,几乎透体而出!鲜血瞬间喷涌,将他半边粗布衣裳染得一片暗红。
变故陡生!
陈巧芸惊得魂飞魄散,眼睛瞪得几乎裂开!她甚至没看清那支致命的弩箭是从哪个方向射来的!袭击者是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是……爹的人?
没等她有任何反应,废窑深处那片绝对的黑暗里,几道幽灵般的黑影无声无息地扑了出来!他们的动作迅捷得不可思议,如同贴地疾掠的夜枭,没有脚步声,只有衣袂带起的微弱风声。目标极其明确——扑向倒地哀嚎、瞬间失去反抗能力的年小刀!
“呃啊——!”年小刀剧痛之下,凶性彻底被激发,右手不顾一切地再次摸向掉落在煤灰里的匕首,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谁?!给老子滚出……”
“砰!”
一个沉重的闷响打断了他的嘶吼。冲在最前面的那道黑影,动作简洁凌厉到了极点,没有任何花哨,借着扑击的冲势,一记刚猛无匹的肘击,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年小刀的太阳穴上!
年小刀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那点刚刚凝聚起来的凶悍气焰,连同最后一点意识,被这一记凶狠的肘击彻底砸得粉碎。身体像一截被伐倒的朽木,连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瘫倒在冰冷的煤灰地上,溅起一片黑尘。那把刚摸到的匕首,“当啷”一声再次脱手,滚落一旁。
剩下的两个黑影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一人迅速蹲下,手法极其专业地检查年小刀的颈脉和瞳孔,确认其彻底昏迷。另一人则像一阵风般掠到陈巧芸身边,动作快得让她根本看不清面容。只闻到一股极其清淡、却异常冷冽的气息,像是深秋寒潭边沾着露水的松针。
那人蹲下身,没有一句废话。寒光一闪,陈巧芸甚至没看清他用的什么工具,手腕和脚踝上勒得她痛彻心扉的粗麻绳,如同被热刀切过的油脂,瞬间断裂!
束缚骤然解除,血液猛地冲向麻木的四肢,带来一阵针刺般的酸麻胀痛。陈巧芸忍不住发出一声痛楚的闷哼,身体因为脱力而晃了晃。
“能动?”一个低沉、冰冷、毫无情绪起伏的男声在她头顶响起。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穿透了废窑里的血腥气和煤灰味,清晰地钻进陈巧芸的耳朵。
陈巧芸猛地抬头。
光线太暗,那人又微微侧着身,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紧抿的薄唇,还有一双在昏暗中显得异常深邃、如同寒星的眼眸。那眼神锐利得像刀,飞快地在她身上扫过,确认她并无明显外伤,随即又移开,警惕地扫视着整个废窑和洞口方向。他身上穿着最普通的深灰色短打,毫不起眼,但那股沉静如渊、却又暗藏雷霆万钧的气势,绝非寻常走卒。
“能!”陈巧芸强忍着四肢百骸传来的不适和巨大的惊悸,用力点头,声音嘶哑但异常清晰。她挣扎着想站起来,腿脚却酸软得不听使唤。
那男人似乎皱了下眉,动作却没有任何犹豫。他没有伸手搀扶,而是闪电般探手,一把抓住陈巧芸的胳膊。那力道极大,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硬,几乎是将她从地上直接“提”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毫无半点怜香惜玉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