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煤山疑云(2/2)
陈文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缝里往外冒。这年小刀,分明是要把他往死里整!眼看场面就要失控,几个伙计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朗平和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的喧嚣和怒骂,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
“且慢动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人群外围,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个青衫书生。约莫二十出头年纪,身材颀长挺拔,面容俊朗,一双眸子深邃沉静,仿佛蕴着星辉。他衣着朴素,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浆洗得干净硬挺,脚下一双半旧的布鞋,沾了些许尘土。通身上下并无半点富贵装饰,唯腰间悬着一枚不甚起眼的青玉环佩,形制古朴,光线流转间,隐约可见上面盘绕的螭龙纹饰。他负手而立,气度沉凝如山岳,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场,与周遭的混乱躁动格格不入。
年小刀被打断,极其不爽,三角眼一翻,恶狠狠瞪过去:“哪来的穷酸措大?滚一边去!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
青衫书生却恍若未闻,目光平静地掠过地上的伤者、激愤的人群、嚣张的年小刀,最后落在脸色紧绷如铁的陈文强身上。他缓步上前,步履从容,人群竟不由自主地为他分开一条更宽的通道。
“这位,想必就是陈东家?”书生对着陈文强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方才听闻争执,关乎人命与营生,在下冒昧,可否一观这‘肇祸’之煤?”他目光转向年小刀手中高举的那块染血煤块,眼神平静无波。
年小刀被这书生的气度慑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算什么东西?官府的差爷还没到,轮得到你来看?我看你是和这姓陈的一伙的!”他身后的混混也跟着叫嚣。
书生并不动怒,只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是非曲直,自有公断。一块煤而已,看看又何妨?总好过在此徒逞口舌,于事无补。若此煤真有问题,陈东家难辞其咎;若另有隐情…也好还无辜者一个清白。这位…年壮士,你既口口声声为街坊讨公道,何惧一验?”
他一番话,不急不缓,却句句在理,更点出了年小刀“怕验”的潜台词。周围百姓的喧哗声小了下去,目光在书生和年小刀之间游移。连地上哭嚎的张屠户婆娘也忘了拍腿,愣愣地看着。
年小刀脸色一阵青白变幻。他捏着那块煤,如同捏着一块烫手的烙铁。不交,显得心虚;交了,万一…可众目睽睽之下,他骑虎难下。最终,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将煤块粗暴地朝书生脚下一丢:“看!让你看个够!看你个穷酸能看出什么花来!”
煤块滚落在尘土里。书生并不在意年小刀的无礼,撩起青衫下摆,从容蹲下身。他伸出两根修长干净的手指,拈起那块染血的煤,动作优雅得如同拈起一枚棋子。他没有像陈文强那样捻搓粉末,而是将煤块凑到鼻端,极其轻微地嗅了嗅。随即,指尖用力。
“喀嚓!”
一声脆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那书生看似文弱的手指,竟如铁钳般,硬生生将那块坚硬的煤块掰成了两半!断口处,煤屑簌簌落下。书生凝视着煤块内部的断面,又用指尖轻轻刮下一点核心处的煤粉,放在掌心仔细端详。那煤粉颜色更深沉,同样夹杂着那种诡异的、闪光的黑色细屑。
陈文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书生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
年小刀也屏住了呼吸,眼神闪烁不定。
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书生掌中那点微不足道的黑色粉末上。
片刻,书生抬起眼,目光再次扫过年小刀那张强作镇定的脸,最后落在陈文强身上。他的眼神深邃难测,平静的语调里,却仿佛蕴藏着能冻结空气的寒意:
“陈东家,你这煤山的‘煤’…”他顿了顿,指尖轻轻一搓,那点带着诡异光泽的粉末随风飘散,“怕是遭了‘虫蛀’了。”
他微微侧身,目光越过众人头顶,投向远处那片连绵的、乌黑的煤山轮廓。秋风卷起他青衫的衣角,猎猎作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
“这煤山事故,恐非天灾,实乃人祸。掘矿而藏毒,其心…当诛。”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年小刀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惨白如鬼。